
怀念父亲
鲁海
岁月如梭,一晃,父亲去世三十四年了。父亲节来临之际,我们更加怀念父亲。
分田到户后,聊城地区实施“粮棉一齐抓,重点抓棉花“的农村发展战略,乡下人从此有饭吃,有衣穿,有钱花,所谓“粮满仓,油满缸”。眼看着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可是,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不到六十岁就拄上了拐棍,骨瘦如柴,步履蹒跚,老态龙钟的样子。肺心病、气管炎、肝硬化,一系列疾病日益凸现。父亲讳疾忌医,不太配合治疗,加之家庭经济条件、医疗条件所限,1989年秋离开我们。父亲这样的身体状况,与童年的苦难和战争的残酷是分不开的。

我从小没见过爷爷奶奶,也没见过他们的一张照片。至于父亲的爹娘什么时候走的,他从来不说,我们从来不问。只知道他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他的姐姐嫁到离我们村四五里路的一个村子,他的哥嫂也就是我的伯父母,早年与我们住一个院子,吵吵嚷嚷,关系紧张。至于父亲为什么从来不讲他的童年家事,我不得而知。我想,一定是刻骨铭心的伤痛让他不愿意触及那段历史。
父亲的父母早年去世,兄妹仨相依为命。兄长成家立业,姐姐出嫁,幼年父亲的命运可想而知。战乱、灾荒、饥饿、疾病……上世纪三十年代前后的穷乡僻壤,生存质量可想而知。

1947年,父亲积极响应国家号召毅然参军入伍,奔赴血腥的战场。从淮海到渡江战役,然后随部队跨过鸭绿江,参加了极端残酷的抗美援朝战争。1952年,毅然决然退伍回村,继续种地为农。那本珍藏的1973年换发的《复原军人证》上,用钢笔仔仔细细地写着“部别:32师通讯连。职务:班长”。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来自军队上的痕迹。就像父亲从来不讲他的童年家事一样,他从来也不讲战场上的事情,我们同样从来不问。这似乎有些奇怪。

我母亲和我父亲是截然不同的脾气性格、人生处世观点。我们从小就看着他们闹矛盾,吵吵嚷嚷大半生。那时候,我对父亲有些偏见:父亲没文化,容易冲动,生活上特别不讲究,他没有目标追求,也没有斗争精神,并且头脑有些僵化,性格不够顽强……
这些应该是事实。生活上父亲确实不讲究,甚至近乎龌龊。满脸胡须,不修边幅;父亲没有城府,容易冲动,容易爆发,而爆发后自己却难以有效化解。他一直担任村干部,这往往容易得罪人。这一点,我原原本本地继承过来了;父亲对生活、对未来没什么上进心、没追求。他自己这样,对孩子们也这样,他喜欢“围锅就炕”;父亲没有抗争精神,似乎有些懦弱。不喜欢或者不善于斗争,说过去拉倒。包括与疾病的抗争,与命运的抗争,与对立面的斗争;父亲性格不坚强,特别是他的所谓晚年,特别容易激动,容易流泪,这往往引起亲人们一些误会;父亲思想僵化,封建残余比较严重。他不喜欢我母亲参与村里的文化活动,也许这是他脑子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固有概念,他却说不出来。
按说,对自己的父亲说三道四,是冒天下之大不敬,这权当是对父亲曾经偏见的一种澄清方式吧。也请父亲的在天之灵能够饶恕。

随着年龄增长,岁月的洗礼,我们慢慢地理解了父亲。其实,父亲的内心世界,我们根本看不到。如果,我们把这些所有的所谓“弱点”完全与炮火连天的战场相对接,恐怕一切疑问就迎刃而解了,心情也会为之豁然开朗。
我们理解了父亲。一个正义的父亲,善良的父亲,诚实的父亲,知足的父亲,热情的父亲,慈祥的父亲……端坐在我们面前。这才是对父亲公道的看法。

正义的父亲。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父亲喜欢直言不讳,从来不会苟同,更不会指鹿为马。这一点,我也继承下来了。虽然明白这样不好,可是秉性难移。
善良的父亲。战场上的厮杀为了正义,生活中父亲同情弱者,虽然自己就是弱智,却常常为弱者叹息,甚至流泪。
知足的父亲。父亲一辈子没享福,但是他很知足。他最大的知足是成千上万的战友们牺牲在前线自己还活着,是活着回家了,还有了一大家子人家,是终于吃上了白面馍馍。他的追求实在是不高 。
诚实的父亲。父亲心里没有任何藏掖,他喜欢直来直去。不喜欢也不会什么弯弯绕。因此,常常得罪些诡计多端的小人。
热情的父亲。父亲待人接物热情,这方面他是我们家的榜样。我的一个堂弟性格很像他。现在的话就是“情商”吧。
慈祥的父亲。父亲对我们十分宽容,即便我们做错了什么,也从来不会大发雷霆。大哥脾气不好,他很孝顺父亲,但是又好“呲牙”,父亲从来不与他计较。我小时候柔弱多病,父亲更是不和我一样。
父亲节之前,闺女买了套衣服给我,心里暖暖的,同时心生愧疚。孩子们现在真不容易,这节那节都得考虑,花钱操心。那时候没有父亲节,可是,我们给父亲过一个生日了吗?我们给父亲一份发自内心的笑脸了吗?
火车上匆匆完成此篇,不成敬意。
呜呼!面相西天,我祈求父亲的原谅,祈祷父亲在天之灵安息!

作者简介:鲁海,本名胡振同,上学时期就喜欢文学,退下来后,写了一些诗歌,小小说、散文、札记等,散见于报刊,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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