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父亲
文/吴加林 江苏盐城
一九八八年腊月十六,人们都沉浸在迎接新年的喜庆气氛中,可这一天却成了我父亲的祭日,父亲再也没能听到新年的钟声,看到新年的烟花礼炮。那一年,父亲刚刚五十六岁!
父亲临终前的最大愿望就是能见上自己日日盼夜夜想的未来的二儿媳妇一面,好向已在天堂等他的我的母亲有一个交代。于是父亲在当天晚上口述着让我姑家表弟给我写了最后一封信:
二子
爸的日子可能不多了,望你见信能速将你的对象带回家来,让爸见一面,好告诉你妈二子有对象了。你妈一直不放心你,多次托梦给我,要我把你的事定好了再去见她。
爸
(1989)1月23日
信写好后,父亲催我表弟明天一早就去发,可还没有等来第二天的黎明,父亲在晚上连吐了几口鲜血,便渐渐的停止了心脏跳动。当我匆匆赶回家时,姑姑和表弟告诉我父亲去逝后,眼睛一直睁着,并把父亲最后写给我的信交给了我,我知道父亲是因为自己没有完成母亲交代给他的事而难以瞑目。
父亲小的时候,跟随教私塾的爷爷读过几年学堂,在父辈人中算是有文化的人,后来又加入了中共党员,也算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可父亲仕途不济,年轻的时候进过工厂,后来赶上精工务农政策,因为是党员,便主动报名带着母亲返回了农村,在农村做过几年生产队队长,又因为“四清”运动受到了错误的批斗,不久被摘掉了队长的头衔,成了一名地地道道的庄稼汉。那时候因为贫穷,家里孩子多,缺少劳动力,家庭生活的压力改变了父亲的性格。
说实话,我对父亲的情感很复杂,小的时候,对父亲更多的是仇恨。那时候,家里兄弟姊妹多,年龄小不懂事,经常吵架打闹,闹的大人不得安宁,父亲便抓过来就是一顿暴打,而我又是兄弟姊妹中最坏最不听话的一个,自然也就是挨父亲打得最多的一个,几乎是天天都要挨父亲的打,什么扫帚、荆条、木棍、麻绳、板橙、扁担都是父亲惩罚我的刑具。有几回父亲打的不解气,抱起我就扔到了房后的小河里,吓的母亲赶紧跳到河里把我捞起来,接下来便是母亲和父亲的一顿恶吵。
父亲的粗暴令人生畏,父亲的儿女亲情也令我终生难忘。小时候我得了一次痢疾,已经骨瘦如柴奄奄一息,因当时的医疗药品奇缺,医院给我下达了“死亡判决”,父亲含着泪说“二子别怕,爸一定找好的医生救活你。”也许是父亲的爱感动了上苍,在父亲背着我求医的路上,遇上一位问路的老人,向我父亲打听一位姓高的人家,老人满口的上海方言。父亲详详细细的给老人指明了路线,老人很感动,寻问我父亲孩子是什么病,父亲说是痢疾,医院没有药,治不了了。老人听了父亲的话说“你不要害怕,我给你几粒,回去让孩子服下,明天就应该没事了。”老人告诉父亲说:“我是上海一家医院的医生,这次来看望朋友的”。回到家,父亲按照老人的交代给我喂了药,挽回了我的第二次生命。
妹妹十岁那年,患了急性蛔虫钻胆,由于发病急,加上村医的错误治疗耽误了妹妹最佳治疗时机,那天晚上父亲抱着妹妹的尸体满脸泪水却发不出嚎哭的声音,一夜之间父亲的额头增添了许多白发,从哪以后,父亲粗暴的脾气改了许多。
父亲开心的时候,也经常与我们兄弟有说有笑,记得有一次父亲笑着问我们长大了娶了婆娘分家都想要什么,其实那时候家里很穷,可以说是家徒四壁,哪有什么可分的家当,我看着父亲想了一会说:“我什么也不要,就要您的党员”。父亲哈哈一笑说:“傻孩子,党员是爸爸的政治身份,是一种组织荣誉,党员是不能分的,等你长大了,进步了,经过了党的考验,组织批准同意了,你才能入党懂吗?”对父亲的话我似懂非懂,但从那以后,我就下决心,长大了一定要做一个像父亲一样的党员。
父亲是一个淮剧爱好者,高兴的时候,经常跟同样爱好淮剧的母亲唱上几段淮剧,不光我们兄弟爱听,就连左邻右舍都爱听父亲和母亲唱的淮剧。
父亲的一生充满了艰辛,尝尽了苦难,但无论多么艰难,父亲从没有向人低过头,始终保持着积极、乐观、向上、开朗的心态;父亲对子女的冷酷似寒霜,温情如朝阳,让我感知了一个真正的父亲!
父亲啊,人间的甘甜有十分,您只尝了三分,人间的苦涩有三分,您却吃了十分。这辈子做您的儿女,是我们最大的知足和幸福!如果有来生,我祈求您还做我们的父亲,我们还做您的儿女。

!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