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台上的鸟巢
张宝亮
中秋节晚上,一只斑鸠栖在二宝家客厅东面的窗台上。二宝是第二天早上才发现的,当时,天还没有透亮。朦朦之中,看到窗台上卧着一只鸟。
借着灯光,二宝隔着玻璃观察了一会儿,见小鸟缩着脖子,睡得甚是安详。二宝想,小鸟许是白天飞累了,临时找个地方休息。为了不惊动它,二宝悄悄下楼,准备早餐去了。

这几天,孩子们都在家休班,饭菜自然做得要比平时丰盛一些。
二宝每次一说小孩快回来了时,夫人就抱怨道,都多大了,还整天小孩小孩的。二宝低着头也不言语,过后,还照样这么称呼。在他眼里,孩子无论多大,永远是小孩。
天亮了,孩子们陆续起来,听说之后,都很惊喜。纷纷登上椅子观看,还用手机拍了照。此时,那鸟早已醒了,却并没有飞走。
吃过早饭,太阳升上了半空,阳光直射在窗台上,水泥外墙热得烫手。八月的太阳,依旧毒得很。虽然立秋一个多月了,可秋老虎的威力丝毫未减。

当二宝再回到窗前时,小鸟还趴在那里。见到二宝,显得有些惊慌,来回扭动着小脑袋,圆圆的小眼珠,滴溜乱转。
此时,二宝已经知道它叫珠颈斑鸠了,女儿在网上查的。细细一品,名字确实极符,鸟脖子后面点缀着层层斑斑点点的白羽,像满天星斗,更似串串珍珠。
民间传说,斑鸠是吉祥的代名词,斑鸠进家,寓意是非常好的。
可是,太阳这么晒了,斑鸠为什么还不飞走呢?别是受了伤,飞不起来了吧?想到这些,二宝不再犹豫,踩着凳子,划开玻璃窗,伸出一只手,慢慢向它靠去。
“扑棱”一声,二宝给吓了一跳,斑鸠这回终于飞了。就在它刚刚趴过的地方,露出了一些硬硬的毛细树根。树根横七竖八,呈编织状,中央略凹,类似于锅底,锅底正中,躺着一枚小小的鸟蛋(第二枚蛋产于两天之后)。
真象终被揭开,果然被女儿说中,斑鸠要在此安家了。

从那开始,斑鸠除了外出觅食,几乎再没离开过窗台。二宝看它时,它也不再惊慌,彼此之间,似乎已有了默契。二宝在窗台上放了个小容器,每隔几天,就给它加上些水。斑鸠也不再客气,欣然接受了。
半个月以后,小斑鸠诞生了,毛绒绒的,像个小肉球。斑鸠妈妈将鸠宝宝用腹下的羽毛盖着,日夜守候,寸步不离。就这样,鸠宝宝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一天比一天见长。

鸠宝宝出生六、七天之后,接连下了三天三夜的雨。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一夜之间,气温骤降了十几度。
风萧萧,雨纤纤,天地之间万道帘。二宝觉得季节似乎是在穿越,昨天还穿着短裤,今天就不得不翻出了秋衣、秋裤。
窗台早已被雨水淋湿了,斑鸠妈妈卧在那里,缩着身子,昂着头,一如既往,一动不动。雨点时不时的打在它的身上,又从它的身上滚落到窗台上。两只小斑鸠藏在妈妈的腹下,半点影子都看不到。或许,它们并未感知到窗外的风和雨。
二宝搬过椅子,上面又放上凳子,拿了块塑料布,慢慢上去。把塑料布的四个角,用细铁丝栓在窗外的护栏上,再把窗台顶部的缝隙处理好。风一个劲地刮,二宝费了很大劲才弄完,两只衣袖都被雨水湿透了。看到斑鸠不再淋雨,二宝才感到心里踏实下来。

二宝想起二十几年前的自己,那时,二宝的生意还不具规模,店铺是租用供销社的房子,吃住就在门头后边附加的两间小瓦房里。瓦房又矮又小,冬冷夏热,逢大雨还漏。
每次下雨,二宝都得爬上房去,盖上塑料布。二宝还记得有一次半夜里下雨,电闪雷鸣,风雨交加。二宝在房上被淋得脑瓜精湿。慌乱之中,一脚踩滑了,瓦片拉破了手脚,还差点掉下来。回到屋里,二宝疼得呲牙咧嘴,转身瞧瞧孩子们睡梦中的笑脸,照样格外的开心。
二宝那时正年轻,为了生活,摸爬滚打,风雨飘摇,从不觉得辛苦。

与鸟为邻,二宝也长了见识。以前,他曾疑惑,非哺乳动物小时候是如何进食的。现在,亲眼目睹到,斑鸠妈妈喂养宝宝,是用反刍的方式。
二宝想起从前,自己曾有过两次吐酒的经历。那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斑鸠妈妈喂食时,该不会也有那种感觉吧,这毕竟是动物进化下来的一种生存方式呢。

小斑鸠长得非常快,从出壳到羽翼丰满,展翅待飞,仅有二十几天的时间。
大约在斑鸠出生的第十天,鸠宝宝已长成了半大鸟。当二宝再靠近它们时,小斑鸠会张开尖尖的长嘴巴,去琢二宝的手,一副很凶的样子。
晚上,二宝上楼睡觉时,突然发现窗外的斑鸠妈妈不见了,只剩两只小鸟相依相伴。
二宝心中猛地一沉,当时正值小麦拌种高峰,二宝担心斑鸠吃了带药的麦粒。女儿听说后,站在窗前,顾虑小斑鸠会被冻坏,想把它们弄到屋里来。
二宝说不用管它,现在天气还不是很冷,要让它们顺其自然,适应环境,不然,咋过冬天呢。倘若鸟巢筑在树上,不是比这还冷?
女儿不再言语,但还是默默地在窗户上,又加了一块挡风的纸箱板。
那天晚上,大鸟一夜未归。好在第二天上午,又飞回来喂食了。女儿后来说,那晚,她担心了一夜,害怕鸠妈妈是被猫给捉了去。
自那晚开始,一直到小斑鸠出飞,斑鸠妈妈除了回来喂食,再也没有陪伴过它们。
从日夜陪伴,不离不弃,到干脆利落,大舍大离。二宝想这只斑鸠还真不简单,如此育鸟有方,深得适者生存的精髓。二宝过后,非常佩服斑鸠妈妈的勇气和果断。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两只小斑鸠陆续飞走了,窗台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二宝再经过窗台时,还会习惯性地向外张望一下,心里常有点空落落的感觉。
二宝回忆起在书中读过的一段话:一切相遇都是缘分,感谢你曾走进我的世界。你带来的美好,即便是昙花一现,也令我终生难忘。
二宝后来又看到过两次斑鸠飞回窗台,一次是一只,一次是两只。不过,二宝已分不清,谁是鸟妈妈,谁是鸟宝宝了。
二宝就想:第一次回来的那只,应该是鸠妈妈,它飞回来,肯定是想孩子了。
第二次那两只是鸠宝宝了。它们飞回来,是想它们的妈妈了吧。

作者简介:张宝亮,茌平区供销社下岗职工。喜欢厨艺,爱好文字。人生信条:热爱生活,愿生活也热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