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后的羊汤
文/王栋
做完了一系列的检查,趁着等化验结果的时间,我陪父亲去吃饭。父亲说要喝羊汤。医院东门北侧沿街的有个小吃摊卖羊肉汤,上一回检查时在那儿喝了一回。这个小吃摊卖的是大杂烩,你要喝羊汤,好,掌柜的现从冰柜里把羊杂拿出来热热,浇上点儿汤,就算羊汤了。很不专业。让父亲吃了一顿不“纯正”的羊汤,我感觉很对不住他,心里暗暗决计不再光顾这个小吃摊。后来注意到医院对过有一家羊汤馆,挂着大招牌,很醒目,我就陪父亲来到这里。父亲要了一碗大碗羊肉的,放了佐料,就着烧饼,吃了起来。
我坐在父亲对面,看着他狼吐虎咽的样子,不禁悲从中来。羊汤是高嘌呤食物,作为糖尿病肾病患者,父亲是不宜喝羊汤的。高嘌呤食物容易引起尿酸增高,增加痛风风险,对心血管也有损害。这是我在医院走廊的宣传图片中得到的知识。我本想让父亲吃点别的东西,但如果这样做,未免有些残忍,于是就依从了父亲。
坐在我对面的父亲,他的头发有着花白了。他只才迈过七十岁的门槛,却患上了这种慢性病,而病情是不可逆的,就是说,绝无治愈的可能。用药和治疗只能缓解或者阻挡病情发展的进程。事实上,父亲的病,一直没有减轻。他的健康,一直在走下坡路。他的眼睛不再明亮了,眼底已有血丝出现——这是视网膜眼底病变的表现。当然,还有看不见的高血压、心力衰竭等病魔,如一把把刀子,在分割着父亲的健康。
管它嘌呤不嘌呤呢,愿意喝羊汤就尽情地喝吧,还能有多少时日呢?一年,两年,三年……明年,后年的某天,还能保证再在这里吗?
想到这里,我的嗓子眼拱起一个大疙瘩,眼泪止不住了……我扭头,站起来,离开了座位,我怕父亲看到我的失态——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个时刻我是多么的悲凉!多么的孤独!多么的无能为力!
这以后,我曾在羊汤店里买了一斤煮好的羊杂,带回家。父亲在电磁炉上加水加热,放点辣椒油、香菜什么的,算喝羊汤了。这一斤羊杂,他吃了好几顿。这似乎是他最后喝的羊汤了。在以后的岁月里,父亲的病情每况愈下。最终,死神还是夺走了他的生命……
我也喜欢喝羊汤。每次喝羊汤,我总想起那天父亲喝羊汤的场景。父亲再也吃不到他喜爱的东西了,子欲养而亲不待,我现在想来就很后悔,没有在父亲的有生之年,给他买更多的羊杂羊肉,来满足他这一喜好……(图片源于网络)
作者简介:王栋,70后。茌平区冯官屯镇望鲁店人。正宗的农民,茌平区作协会员,聊城市地方史研究会会员。有小说、散文、随笔等习作在江山文学网、山石榴、齐鲁文学、京西纪事等网站平台上发表。偶有文章获奖,偶有豆腐块在报刊上露面。现在在山东高唐朗斯农牧机械有限公司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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