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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杏树(散文)
武继新
麦梢发黄的季节,院前屋后的杏也随着麦梢的颜色渐渐变得发黄起来,还不时夹带着阵阵杏香扑鼻而来;这是儿时对杏的最初记忆。也是我们鲁西南地区独有的山村景象。打记事起,记得村子里院落里每家每户都有一棵或数棵梨啊桃啊石榴啊核桃啊等时令果树,一到果子成熟的季节丢下书包避着大人三五成群结伙踩着小伙伴的肩膀去偷偷把那诱人的果实装入怀里,上衣用布条扎住,在肚皮周围装得个满满当当。小伙伴们有个约定,今天去你家,明天去他家,反正桃啊枣啊梨啊杏啊等水果在还未成熟或正在成熟间或熟透了的季节,那果实的味道小伙伴总能兴高采烈地眉飞凤舞地品头论足谁也都能讲上一个下午。在美好充满童趣的记忆里,可我总是对杏树情有独钟,因为那是山村里桃梨杏等各种水果一年中杏儿是最早成熟的果实;不像现在随着科技的发展各种反季节水果已不分时令进入人们的生活。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正是物质匮乏的年代,可以说春天过后人们能最早充饥的是盼着小麦的成熟,不想那杏儿也是在这个季节和小麦般同时变得成熟起来。在那食不果腹的年代里,和小麦一块成熟的那树上挂满金黄黄的杏儿着实令人垂涎欲滴,也能帮着肚皮缓解那年景饥饿的滋味,酸中带甜的、杏的绵软爽口——怎能不让人久久难以忘怀,我们村里人给这杏儿起了个最好听的名字,管它叫 “麦黄杏”。
随着年龄增长,在外漂泊的我只要见到故乡人,总爱打听二奶奶家的那棵水桶粗的老梨树还在吗?六奶奶家的和六奶奶年纪一样大的那棵枣树结的枣儿还那样脆甜吗?孙爷爷家的那几棵一到夏天遮天闭日的“麦黄杏”,那金灿灿黄澄澄的杏儿吃在嘴里还那样齿香回味无穷吗……可一个个好与不好的消息总让人兴奋中伴着失落,也颇感无奈。好的是农村新农村改造旧村被政府规划,有的乔迁进小区,有的规划住上了二层小楼;农村老乡的生活环境、居住环境较之以往虽已大大改善,可让人遗憾的是听乡友说,咱小时候那般上树摘果下河摸鱼的时光早已变成时代的烙印了,现在的孩子们不可能有咱们小时候的那种际遇啦!随着鬓角的斑白、腿脚的不灵便,那快乐中的记忆、记忆中的快乐也只有各自慢慢回味吧!村子里儿时的景象就像这树的年轮深深刻在记忆里喽!正如乡亲所说,当我回到生于斯长于斯的村庄,坐在几净明亮的房舍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每次回到乡家总有种魂不守舍之感。这种感觉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加强烈。于是在一个麦梢发黄的季节,我开车漫无边际地去消遣我的思绪,去寻找一种儿时的记忆;不知不觉车子开进了那是离我家不远的一个叫三仙山的山区,虽然离我家不远,一二十里地光景,可这里常年四面环山绿树成荫。小时候曾听大人讲,这三仙山里没有路可通,有上山的路只能容一人通过,且是羊肠小道,况且山里据说有野狼经常出没,到了夜里少数居在山里的村民总能听到狼的嗥叫声,所以这里也是相对封闭的山区。每次回家尽管路过此地,我也从没有在此驻足的想法。近几年随着山区旅游资源的开发,各种民俗村进入大山,住惯城市的人们厌倦了城里的喧闹生活,纷纷寻找原生态,也都自驾找寻城里人向往的田间悠闲的无拘无束的生活;这几年三仙山也被当地政府打造成了一个远近闻名的旅游景点。我也顺着山口驾车驶入三仙山风景区,不想我这次竟然毫无目的里进入三仙山,让我的灵魂随之一振,只见这三仙山叠叠层峦,各种古树交错掩映直入天际。一条弯弯曲曲干净得一尘不染的柏油路把我引进它的腹地,此时初夏的天气给这大山里的植被送来阵阵热温,而这里似乎又是另一个世界,小麦已进入成熟的季节,金黄的麦田泛着层层波浪,仿佛让我想起陶渊明的桃花源记,置身于仙境之中。尤其是当车子行驶在三仙山深处的一个上坡拐弯处,一棵枝头挂满金黄金黄“麦黄杏”的古杏树映入我的眼帘,金灿灿的果实压弯了枝头,我激动的心加速地跳动,情不自禁地一脚刹车,愣在那里,稍倾我向着这棵古杏树奔去,双手抱住这久违了的杏树,望着近在咫尺的金黄,我仿佛找到了小时候的自己,把我立马带回到小时候的那段岁月。这时旁边的一位上了岁数的农妇走过来,对我说,你们城里人见多识广,可俺要说的是你们在城里是吃不上俺这这棵杏树的果儿的,即便市场上有售,那肯定不是俺这儿杏的味道。农妇边说边摘了一捧树上的杏送到我手上热情地让我品尝,我虔诚地把一颗飘着清香诱人的金黄杏送入口中,啊!是的,我对农妇说,小时候的味道,多少年了,这味道竟然唤回了我的童年;和童年的味道一模一样,我现在仿佛变成了一个孩子。亲热地向前轻轻抚摸着这棵历经沧桑枝头挂满金黄果实的杏树。据农妇说,她自从嫁到这里就有这棵杏树,听她男人讲,这棵树已有一百多年的树龄了。我朝这杏树仔细看去,可不是吗?一个成年人双臂怎么也抱不过来,直径足有1米多,光那树冠也有半个球场大小。可这杏树让我看上去比较令人惊奇的是,它没丁点带有历经岁月的印痕,它枝繁叶茂、果实累累,枝叶泛着青油油的亮光,配上枝头的颗颗金黄,这简直是一幅画,我想再高明的画家站在它面前当举起笔端的那一刻都会黯然失色。
我试着用我的双臂、用我的脸颊、用我的胸膛紧紧地贴在它伟岸的躯干,自言自语,明年,不,只要是麦梢黄了的季节,我一定再来看你,品尝你结出的果实,品尝你对大自然的给予,更让我在品尝中找回儿时的味道,在这儿时的味道里找回我天真烂漫的童年记忆。
我的百年杏树哟!
作者简历:武继新,男,曾在《春城晚报》、《战旗报》、《北京文学》、《山东文学》、《时代文学》、《鲁艺》、《文脉中国》、《西南军事文学》等发表作品数十万字。系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