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水三日

蔡庆生

2014年5月27日 晴

浙江的台州与丽水，在地球纬度上几乎平衡，两地东西相距才两百多公里，坐汽车仅三小时许。上午到达丽水，先是入住汽车东站的威豪铂金酒店。休息片刻，即去附近的厦河村参观抗战时期的中共浙江省委旧址。一见之下，大为惊讶，如此一大片村落般密密瓦房，堂而皇之地招摇于光天化日之下，不知如何冲破白色恐怖的刀尖。进入旧址，始知1938年5月，刘英任书记的中共闽浙边临时省委撤销后，即成立了中共浙江临时省委，7月转为正式省委，都是由刘英任书记，以兴华广货号老板身份作掩护，直至1942年牺牲。古旧阴暗的一间间展室，布置着许多刀枪衣着和图表照片，气氛肃穆壮严。站在年轻英俊的刘英遗像前，思绪万千。上个世纪70年代中期，我在为省军区编写民兵斗争史时，曾向在省委领导岗位上的刘英夫人丁梅了解情况，证实了一位被诬陷为“叛徒”的同志并非事实。我又想起了文武双全的浙南游击队政委郑伯永，他在1938年，曾任中共临海县委领导。1942年，他率领十多个民兵，在临海大石百步岭将被捕正解押去金华途中的台州特委书记刘清扬救回。新中国成立之初，他主动请缨从华东文联岗上调回家乡出任浙江省文联秘书长。1956年，我刚刚从抗美援朝前线缷甲归田，他便将我调入机关搞专业创作，这是我弃医从文的第一步。他不幸于1957年的一场政治风暴中被错划为右派。在一次批判他和宋云彬、黄源的大会上，休息时，在走廊与我相遇，喃喃自语，我是讨饭出身，数十年出生入死，为什么要反党？他在下放温州劳动中，别人可以进路廊躲避雷暴雨，而他却不被允许，终因积郁成疾而早逝。平反时，杭州文艺界为他召开追悼会，邀我参加，却因杂务缠身，未能如愿，遗憾至今。革命征途，风云变幻，荆丛沥血，苍天可鉴。下午，汽车在云雾飘渺中朝括苍四景之一的青田石门洞驰行，一路与阔溪为伴，水光山色千姿万态，以滔滔水域见长，果然与雁荡、夭台、仙都各异。汽车到达石门洞对岸江边，抬头举目，只见隔水百丈高空斜飞一道百十米缆索桥，将两座参天青峰携手相牵，险绝。乘渡轮过江，迎面是两块巨岩似大门倚天壁立，深藏一条深幽狭谷，有溪涧潺潺。进“洞”数步，我即问导游，洞在何处。导游愕然，回荅没有听说过真的有洞。景区里有陈诚故居和纪念刘伯温的祠堂，还有依山傍水的庙宇等许多建筑。途中有一块石碑，上刻“藏书石”，又名“书笼石”，传说是刘基（刘伯温）在石门洞读书时，有白猿仙姑赠无字夭书,使其终成大器。功成名就后他还乡将天书藏于此石中，锁孔尚存，形象逼真。碑文中有言：“尚待有缘之人开启玄机”，神神秘秘。狭谷底部的第五级石门飞瀑，落差1125米，堪与雁荡山的大龙湫比肩，喷云吐雾，惊雷阵阵。李白有诗“何年霹雳惊，云散苍崖裂。直上泻银河，万古流不竭。”恢宏大气。溪旁有一桥，名曰“催诗桥”，为纪念郭沫若到此一游而建，上刻郭老诗“横过石门渡，刘基尚有祠。垂夭飞瀑布，凉意喜催诗。”妙趣横生。想想刘伯温，人称帝师，大明开国元勋，朱元璋将他比做张良。后人评论“三分国家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可见他的历史地位。何以张良在激流勇退后能保全晚节，而他却聰明一世，料事如神，最后还是被人陷害丧身。可见千里马也有失蹄之时，世亊难料。

2014年5月28日 阴

今天去遂昌參覌设于炭祖殿的竹炭博物馆和遂昌金矿国家公园，两者都颇具特色。炭祖殿供奉着炭祖陈杲仁，他在唐朝即被封为“忠烈公”，至梁开平三年（公元909年），钱缪又奏请进封“福顺王”。大殿里成箩成筐陈列着各类竹子炭展品，闪闪发光，坚硬如煤，落地铮然有声。最为奇特的是，其中有一种叫做竹叶炭的，是用薄如蝉叶的竹叶烧制的，却片片纵纹清晣，硬如刀片，不知是如何加工的。展厅中央，整整齐齐悬挂着两排桔红色木牌，顶上一行大字“三十六行祖师爷”。一眼望去，正面18块木牌上写着石匠、木匠等祖师爷的大名，反面的全看不到。这时，过来一位同行的朋友，他嘻皮笑脸凑过来悄悄说，想不到妓女也有祖师爷。说着，便动手要拉我去反面见识见识。我挣脱掉他的手，诿拒道不看也吧，心里有点儿腻歪。从竹炭博物馆出来，汽车直往大山深处钻，转个身般来到遂昌金矿。当年到西南旅游，曾在金沙江的长江第一湾带回一小袋细沙，其间金粒闪闪，被我充宝物收藏。后来在老潼关的风陵渡桥头，又听一位黑豹三轮车驾驶员说，附近有金矿，是用化学品在炼制，影响生态环境。顿时，拜谒之心淡化，无縁相见。如今，金矿就在眼前，好奇心汹涌澎湃，心跃跃然。我们坐小火车穿越隧道，来到四山环绕的一片广场，这里已是矿区中心。看了介绍，才知此矿乃是戏剧家 「牡丹亭」作者汤显祖任遂昌 县令时的业绩，至今尚存世上罕见的烧爆法采矿遗址。矿区隧道纵横，条条通向大山腹內，神秘莫测。我们进入一条唐代开采过金子的坑道，这儿四壁岩石崚峋，完全一片原始风貌。烧爆点如一个巨大的炸弹坑，深达数丈，被各色灯光照得五彩缤纷，炫人眼目。顺着新近开挖专供旅客行走的隧道，来到现代釆挖的矿区，才见到泥塑的矿工手持风钻开矿的雄伟形象。金矿隧道口，有一展室，展出了一堆数米高金锭和两块捣般大金块，标明摸一下要20元，不过未见有人问津。出了隧道，在一个卖矿石的小摊上，买了一块石榴籽般累累聚着许多闪闪金黄结晶的矿石，比普通石头分量重，我以为那便是真金。行家告诉我，这种金色的结晶并非金子，真正的黄金反而隐藏在那些灰不溜秋看来最起眼的岩石中。所谓真人不露相，高贵出于平凡是也。

2014年5月29日 阴有小雨

难得的不冷不热天气，山水间晨雾蒙蒙，最是适宜游古堰画乡的时刻了。通济堰，位于瓯江上游碧湖镇的松阴溪与大溪汇合处，建于南萧梁天监年间，有1400多年历史了，其拱形大垻是目前世界已知最早的拱埧。从售票中心步入，不几步便是巨岩铺设城堡似的三洞石涵，厚达数米，上走溪，下行渠，桥背又可通车走人，一座古代的立交桥，千年保持原貎。涵洞外一道弓形石垻，长达275米，弯弯白浪翻飞。沿大溪数里，山色远近不同，层次分明，胜似画卷，水光潋滟，雨雾空蒙，景色绝佳，怪不得吸引了全国许多画家来此定居，因而画家之乡名声远播，摄影基地也应运而生。在20多株千年古樟分立两岸的通济渠旁，我在公认的最佳摄影点上，用平板电脑摄下了数张风景照片，与导游图上的样板作品「千年古樟，世界之最」高度雷同。穿越三四个自然村之后，在保定码头上船沿溪 而行进画乡。在这儿轮渡感受特异，一眼望去，水域宽广，仿佛置身湖面而不是在渡江，目测水的深度，浓绿沉沉，难见游鳞。更其别致的，还在大溪流经画乡一条街的背后，让参差屋脊墙垣，倒映于天上地下共舞的天光云影间，飘飘然若凌空飞翔，分外奇妙。漫步在画乡一条街，虽然它在形式上与別处的古镇雷同，但它在内含上却似一个大型的画展，不仅展出了异彩纷呈的作品，更有幸能看到画家们的创作经过。如在一间小店里，我看到室内堆放着大批巨木的横断面，画家正在椭圆形的毛料上作画，细心得像在绣花。午后，归途上，于半车人沉沉鼾睡中 得「瓯江赋」：苍山南麓，东海之滨。有水瓯江，壮美且清。古国东瓯，偏安一隅。越遗风，万代圣迹。纳千山，集百川，而成大溪小溪。有名堰，曰通济，筑自南朝，千古雄奇。弓形坝，长半里，弯弯白浪翻飞。三洞石涵，巨岩铺设,下通渠，上走溪，天造地铸，千秋水利。千年古樟，伴水而立，天光云影，千娇百媚。画家之乡，摄影基地，艺术摇篮，灵感接通地气。瓯港重埠，联网国际，肩负強国兴邦,迎接八方来仪。金瓯之喻，莫非缘此，神州永固，顶天立地。

作者简介：蔡庆生，中国作协会员，原浙江省台州文联常务副主席、台州作协主席。抗美援朝时有诗《送行》、《告诉我，来自祖国的风》发《人民日报》，后选入《1949一1979诗选》、《中国新文艺大系》、《中国新诗总系》、《初中音乐教材》等。作品获志愿军文学创作一等奖、浙江省作协优秀文学作品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