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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的文化
文/张建英
如今贩夫走卒,三姑六婆说三道四,不戴上“文化”的帽子说不出口,生怕被人说没文化?茶有茶文化,酒有酒文化,说到读书,自然是读书文化。之所以加双引号,是因为“读书”就带有文化性质,不必放屁脱裤。同理,说“酒”说“茶”,无须多此一举。
读书有很多趣闻,诙谐可笑而意味深长。冯梦龙《古今笑谭》里有个故事。说有一秀才,每每读书,物我两忘。及至读《说岳》,见岳飞被押赴风波亭斩首,不禁拍案大怒,痛斥秦侩奸臣,声色俱厉。夫人闻声而来,问其原因,劝丈夫不该如此动怒,有伤身体。谁知秀才竟指着夫人鼻子喝道:汝是否与秦侩通奸?夫人啼笑皆非。如事发今日,秀才非把手机摔碎不可——再买再摔!秀才似乎不可理喻,冯梦龙却记录在案?或褒或贬,见仁见智。总与性情有关。若今日有此夫子,夫人必把书藏实,不予手机。为保证老公不再重蹈覆辙,家庭财政大权势必由夫人实行统一管理,恐怕连理发这种必要的支出,也当夫人首肯,否则离婚!
古人云“三日不读书,面目可憎”,我是不信的,鄙人都三十年没读书了,还不照样活得好好的。何为书,不就是人性之写照,生活之发挥吗?活了一大把年纪,谁看不懂人性,不懂发挥生活了?至于“书到用时方恨少”一说,人只要不用书,也无所谓多少了。再者如今手机人手一部,用时动动手指头,无不可照搬照抄,现炒现卖,热度犹佳。一般来说,上个世纪五,六时年代出生的人,只要不看八十年代以后的文章,人就不会变傻,成了“吃瓜群众”。此举于“保持传统”,亦大为便利。鲁迅先生笔下的九斤老太,如今越发可圈可点。
不过,车胤囊萤照书,匡衡凿壁偷光的典故可信而有意义。家穷买不起灯油,不得不用此下策。估计二位出身寒门,是否成“贵子”尚不可料。但知白日须耕作以养家糊口,没时间读书,也情有可原。南北朝时有一个姓蒋的县令,俸禄不够家用,只得经常给邻县抄写公文,赚点外快用于买买书和纸笔,可见古代读书,甚为不易。在此以车胤,匡衡说事,恐有贻笑大方?
孔子生活年代,纸张尚未出现,竹子乃制作书籍之主要材料。人们通常把竹子削成片片竹签,刮去青皮,以火烘干后即可用于书写,故称之为“竹简”。竹简长度与宽度均有限,一根竹简所能记载的文字不多,导致一部书的完成需要大量竹简。记载后还需用牢固的牛皮绳子按照一定顺序用牛皮带编联这些竹片,该过程就称为“韦编”。一部书的完成,常常需要几十斤甚至上百斤的竹片。故经史子集鲜有长篇大论者,《论语》计20篇,16000字左右;《易经》6700字。宋代名相赵普云:半部论语治天下。半部《论语》至少一人力车以上,再有四车,就是“学富五车”的饱学之士。
为深入研读晦涩难懂的《易经》,也为给弟子们讲解清楚,孔子花了不少功夫,不知把《易经》翻阅了多少遍。长此以往,串联竹简的牛皮带子多次被磨断,此为“韦编三绝”典故的由来。牛皮带之坚韧非一般绳索可比,能被多此磨段,不知道要翻阅几次?
孩提时看关公《夜读春秋》画像,左手拿书,与双眼相距一尺有余;右手扶美髯往后轻捋,有一股威严,亦不失儒雅之气,甚为感动。但想到这种姿势,画出图片用于宣传未尝不可。于现实中却实在高不可攀。单就美髯一事,恐怕只有类沙某海之大师有此便利,若束发如马尾辫之文艺人士,恐怕于拍夜读图片时,只有把马尾甩到胸前,与美髯一拼高低。

如关公“夜读春秋”姿势读书,说实话,很多人难以做到,关公只有一个,芸芸众生不计其数。故有不少人喜欢躺着看书,鄙人也榜上有名。不言而喻,人躺床上,全身放松,把所有的辛苦都让給了大脑,精力相对集中。比坐着看书必然有更多的收效。但这种读书在学校是不允许,教室里也不设床位,所以“躺姿虽美”,只能在自家卧室,如锦衣夜行。读书之趣,亦可由卧读生发。卫生科普云,躺着看书,影响视力,犹能导致斜视眼,似乎在理?却不言“久坐伤肉,脾主肉,久坐伤脾”之理?两害相权取其轻,眼与脾,总得保一个,窃以为脾比眼重要。
躺着看书,以侧身为妙,或先左后右,或先右后左,时而躬如熟虾,时而挺若床板,接而正面为调节,往往放在最后。有人反着来,亦无伤大雅。只要有运动,问题就不大。这种运动乃自发行为,并无理论指导。很多运动亦多发乎自然。
买书要有闲钱,故过去能买书者不多,图书馆也不多,但总有书在九峰流传,不知道书是哪里来的,也很少有人过问出处,反正我读后你读,你读后他读,人人平等。有书也多互借,借书看讲究时间性,特别是好书,有很多人在等。为了充分利用时间,必须突击看书。个人体会,最上乘的办法是躺在床上一整天,三餐可有可无,待全身发麻,酸痛难耐,才勉强起床,一边眉头微皱,一边满脸轻松,大概书已读完,至少也告了很大的一个段落,感觉可以按时把书归还,难免出一口大气。如此读书,自然不甚了了,然陶渊明不也说自己读书“不求甚解”吗?可能五柳先生悟性非常人可比,同样不求甚解,结果却判若云泥。我有一朋友看一本五十万字的书,只须在床上躺三天两夜。躺着看书,如读书攻坚之战。
古人云“读书三上”,枕上并不难,马上也不难,厕上就很有些强人所难。别说古代茅坑,就算近代九峰有“双脚踏双桥”之设备,但必以一手掩鼻,一手拿竹片或旧报纸。还怎么看书?恐怕没等到翻书,就已经一身放松——粗粮转化为有机肥,较之今日满腹脂膏便捷——迫不及待就告别这“味道梁园”。现在马桶犹如坐椅,臀部面积与马桶正好,其弹性如硅胶,使马桶密不透风。想坐多久就坐多久。
马上看书,也实在不方便,别说快马驰骋,就慢慢前行,马出左蹄,人向右倾;马举右蹄,人向左倒,一路上来回晃动,看书时眼如斗鸡,一个字变两,三个字。所以,我怀疑“看书三上”之说,乃后人杜撰之词。现在坐车可以看书,尤其在飞机上,看书与家中无异,特等舱者,可以上达“枕上”读书之境界。现在人人手上都有一书库,为什么还在特等舱里还放着报纸?颇耐人寻味。
读书之趣,莫过于三五人一起交流读后感,彼此各抒己见,不亚于一场小型学术讨论会,例如《家》中的主人公觉新,是都值得同情?《青春之歌》里的林道静,怎么对余永泽能忍耐这么久?之前有这种风气盛行。据说凡风气皆有人带头引领,然后使之成为风气。但几个人围在一起谈读后感,实在是找不出到底何时又何种大人物开此先河,不得而知。大概因书有灵性,人读后有感而发,不吐不快。读书为交流之前提,不读书者只能孤芳自赏,做一个美丽的孤独者。当年有没读过《家春秋》《子夜》等书者,自感矮人三分,与白丁无异,不敢和众人一起说话。
小孩读书乃趣中之趣,看连环画有“李逵,季達”之争,你说李逵,我说季達,争的不可开交;读成语有“否去泰来”与“虎去秦来”之吵,九峰话“否”音虎,在此也读pi(痞)。此成语之争论的焦点在“否”字读痞,或读虎——“秦”与“泰”如双胞胎——常常争的脸红耳赤,甚至拳脚相见,甚为有趣。
读书之趣,犹在知与不知之间。小孩无知,不失天真可爱,若大人无知,特别于常识上,难免贻笑大方,又成一种读书之趣。故人多善于藏拙。

(图片为本人藏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