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高考

鲁海

1977年的隆冬季节，我怀着好奇的心情，参加了恢复高考后，第一次全国高等教育统一考试。那一年，我们读高二，几个不知深浅的所谓高材生，懵懂地闯进高考的大门。

县二中的红瓦房里，冷桌子热板凳。靠讲台的旮旯里有只蜂窝炉，从我们鼻孔里呼出的热气，可以证明它的存在和在燃烧的事实。隆冬就是隆冬，与考生的心情毫无关系。因此，那一年的高考，考生们看上去显得特别臃肿。

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考试，除了好奇，更多的是洗脸盆里扎猛子——不知深浅。怎么考？考什么？自己有多大本事全然不知。懵懂的心里似乎揣着只兔子。相对于我们，别看“老三届”胡子拉碴，却沉稳大气，一种老成持重的样子。这让我羡慕十分羡慕，又有点难以言表的嫉妒。

刚恢复考试，考生们如梦方醒，试题当然是相对简单的。比如作文统一命题《难忘的一件事》地理试题有“长江途经哪些省市，我国的几大高原，几大盆地，几大平原……”。既使这些常识性的东西我们依然摸不着头脑。毕竟基础太差了，这其中的原因，说来说去主要还在于自己。同一个时代，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同样的师资，就有出类拔萃的。

时代就是时代，我们总不能老是对着时代说事儿，而不奋斗取和自我改变。事实上，时代给了我们一些教训，也给了我们许多改变命运的机会。

那年我高考，走了弯路。初次“试水”以失败而告终，造成了心理上的恐慌。于是，接下来的三年走过一条异常曲折的“赶考”路。“考大学，上中专，考大学”，跟烙饼似的，烙糊了这面烙那面，“高中课，初中课，高中课”来来回回，气喘吁吁，盲人瞎马的样子。

一番周折后，1980年秋季开学，在谢金国老师的关照下又到县二中复课。1981年高考，以文科334.8分的成绩被聊城农校“兜底”。据说那年的录取分数线是332分，如此说来也够悬的。

乡下人容易知足，没什么挑拣余地，只要逃出坷垃地什么学校无所谓。那时候的热门专业是商粮供物和金融，热门工作是“大盖帽，方向盘，听诊器”。考进农校，也有点飘飘然“范进中举”的感觉了，只是暗自高兴，而没有资格张扬而已。

那一年，县二中高二八班十三位同学被录取，是个大丰收的年份。班主任王玉臣老师春风得意，所有任课老师脸上有光。

那年我高考，压力山大。其实，对于考生和家长来说，任何时代的高考都是高度紧张的，都是对考生实力和心态的严峻考验，而每个时代又各自有着不同的特点。

除了家庭，除学校，老师，同学，还有来自社会方面的压力。

来自家庭压力。父母支持考学是没说的。但是，如果不考学完全可以帮助家庭参加劳动挣工分了。可是现在，不仅不能挣工分还得吃大白馒头。二中是集体订饭，统一交小麦，我条件不足也不能搞特殊，这让我非常为难。因为，那时候刚实行分田到户，我们家还没有能力全吃白面。于是，二中复课的生活水平，就和我多病的父亲和年迈的姥娘一个标准。那时候，为了集中精力让我复课考学，两个妹妹主动辍学回家务农。事实上，她们的成绩也是不错的。每每想到这些，不禁独自流泪。

来自老师、同学方面的压力也是显而易见的。面对同学们陆续被录取，感觉没面子，自卑感油然而生。1981年又恰恰遇到了首次“预选”，这个压力更大。如果预选都不能入围，就失去了参加高考的资格，那就更没法交代了。其实，跟谁交代呢？说来说去最终还是跟自己没法交代。

所谓社会压力主要是那些冷嘲热讽。“你又到哪里复课去了？”这话儿，不憨不傻的谁都能品出点味道。如果不上学，这个年龄就该着上河了。因为复课，队里少了一个好民工。，

基于这些压力，1979年冬季征兵，我坚定地提出去参军。那时候，中越边境战事正酣，弃考从戎说穿了也是一种逃避，是对高考丧失信心的无奈之举。如果前线战死，祖坟上也算冒一缕青烟；倘若苍天有眼也许混出个人样。后来，我把这段故事讲给别人听，有人讥笑了：“唱高调，吹呗！”是啊，乍一看确实像吹，但却是真实地想法，简单而正常。

从母亲的眼神里，我读出了失望和惋惜也读到了鼓励。继续复课，决心圆梦！

那年我高考，难忘恩师。回顾那段历史，难忘我们的师恩。三年复课，老师们都实心实意，千方百计，解疑释惑，呕心沥血，尤其对对于我们复课生，高看一眼，厚爱一层，从来没有任何歧视。恩师厚爱若春风化雨，让一颗颗濒临枯萎的心重新发芽。“师徒如父子”，是啊，每个时代都如此，那个时代感受更深厚。特别是谢金国老师，不光是一位教学高手，还是我们复课生圆梦路上的一座灯塔。既从严要求，又热情鼓励，既有善意的提醒，又有发自肺腑的支持。有他在，我们就有信心，就有奔头，就有动力……可是，他却早早的走了。由衷祝愿恩施天堂那边安歇。

又是一年高考季，往事如烟。那年高考的我们青丝已去，两鬓斑白。我们的恩师都已步入耄耋之年，有的甚至已驾鹤西去。

而今，骄傲于幸福的孩子们衣食无忧，值得庆幸和欣慰。但是，我他们并不快乐，依然压力山大。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生活上的压力，但是，他们面临前所未有之机遇的同时，也面临前所未有的竞争与挑战！

我曾亲眼目睹聊城一中的学生，间操期间每个孩子手里都拿着一个纸片，口中念念有词；也见过孩子们排队买饭，手里拿着小本子，旁若无人、聚精会神的的背东西……学生的晚自习到十点，做作业十二点多，五点又要起床了。看了让人心疼真是难为孩子们了。

毕竟是应试教育，毕竟是一个竞争的时代，一个充满挑战的时代。别说我们，看看世界，谁人不在竞争？

以梦为马，不负韶华。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努力了才会有希望，付出了就会有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