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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6日,由永寿县委、县政府主办的“百名作家话永寿”暨范墩子长篇小说《抒情时代》研讨会在永寿县云集生态园召开。

研讨会上,杨争光、和谷、李国平、王海、杨乐生、周燕芬、韩鲁华、安黎、贺绪林、耿翔、王鹏程、袁方、高鸿、韩春萍、路尧、野水等与会专家学者认为,《抒情时代》手法新颖,特色明显,叙述奇崛,是一部深度反应时代变革且富有现代主义格调的长篇小说佳作,也是陕西长篇小说的一个重要收获。作者通过杨梅、杨大鹏的视角,以诗性的叙述方式,真实地表现了底层人物的生活,被认为是一部展现当代小城青年精神成长的命运交响曲。

耿翔
著名诗人
范墩子的写作,与大多九零后青年作家的写作一样,他们以自己最为个性的表述,让文坛在看清他们的面貌时,也获得了一份惊喜。特别是他们写作的整体程度与年龄的反差,更让人吃惊。范墩子的小说集《虎面》或许无意识地点破了他已经呈现出来的写作状态。
范墩子现已出版短篇小说集《虎面》《我从未见过麻雀》,并有小说见于《人民文学》,直至今天推出长篇小说《抒情时代》。他在文学之路上的快速、全面成长,不能不引出我们对文学的诸多思考。比如是时代、生活成就了他的写作,还是个性、天分成就了他的写作?从短篇小说,到中篇小说,再到长篇小说,这条作家需要时间来磨炼的写作之路,可以被年轻的作家们快速走完吗?特别是我们陕西前几代作家用生命积累的成为经典的写作经验,就是厚重的生活、苦难的体验、深刻的表达、神圣的使命,以及拼命的写作态度。
可以说,走出大学之门不久的范墩子,甚至还未摆脱一个学生的样子,社会生活于他,不会是捅破一层纸那么简单。但他的《抒情时代》,依然给我们展示出了时代、生活中的女性杨梅。因此,在他们这一代作家身上,生活除过当下身处的现实,更多的是记忆,是感觉,是个人生命成长中那些被时间强烈地留下来,又被激情唤醒的东西。我以为,就他们目前展现的写作实力而言,深入生活,在很大程度上就是深入自己,深入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十几年的青春记忆。他们的写作,必须完成他们的“抒情时代”。
正因为如此,我从对范墩子的一些思考中,看到了他写作的三个背景,或者说是他写作的三个优势。
一是成长中的精神原乡。范墩子是我的同乡,永寿是我们共有的生命原乡。在古老的丝绸之路上,它是走完关中平原,在地理上遇见的最初起伏的山梁,它在汉代甘泉宫的范围里,其中的明月山就是汉代名臣娄敬晚年生活的地方。我们村子的后边,就是唐代长孙无忌的墓地。汉代陆贾的墓,欧阳询遗碑,唐大司徒刘沔神道碑,都在范墩子生活的故土上。这是永寿从古至今的历史、人文脉搏,它跳动不止,从未停息。
40年前,洪汉鼎在永寿度过了他人生最艰难、青春最苦闷、思考最活跃的时期,他在这里读书、思考、写作,完成了他一生最重要的翻译和著述,从这里考取研究生,成为当代哲学大家。著名诗人毛锜,在葬有娄敬的明月山完成了他的散文集《种金坪记》,把当代文学创作的种子、梦想,种在了永寿这块土地上。有这样的精神原乡,范墩子身上所显示出的梦想、写作活力、写作成就,就不难理解了。
二是潜在的诗人身份。这是我在范墩子的写作中,最看重的一点,也是将来影响他的写作的最重要的潜质。范墩子是写小说的,或者,他还是写散文的,最近还写完了咸阳塬上的古陵系列。其实,他还是一位诗人,他的写作,应该是从写诗开始。我最早读他的诗,是某次作为评委,读到了一组很不一样的诗,评奖结果公布,才知道那组编了号的诗是范墩子写的。从那时起,我就把他归为诗人小说家,并以此观看他的作品。这不是一种理念的固执,诗人小说家,实在是文坛的一种不可忽视、不可低估的群体或现象。有着诗人基因的小说家,他们的写作总是那么与众不同。他们引领着小说,走出一般的故事叙述,向着另一种不为我们所知的境界,做着文学更深层次的探索。参加过“青春诗会”的正宗诗人阿来、韩东、杨争光,他们的小说早已被文坛领略。文坛大家贾平凹,他的诗歌被视为试水文学创作的起点。起点即高点,他唯一的一部诗集《空白》,27年后还能再版。在他最新的笔记体小说《秦岭记》中,当读到这样的诗句“父母过去了/语言就是故乡/让我做石头,敲击我吧/敲击出火”,谁能不怦然心动?陈忠实七律诗《白鹿原》中“从来浮尘难化铁,十年无言还无言”,足见其古体诗的功力。
范墩子把他写诗的能力转化到小说中去。他的小说,从故事、情节、人物、语言到架构,被赋予诗性的灵魂。诗性对小说的帮助,不是简单的语言情节的诗化,而是从空间至叙述,获得一种诗意的境界和格局。
三是在阅读中丰富文学图谱。一个人有他的生命图谱,一个作家有他的文学图谱。文学图谱中的写作,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作家的阅读。我们中的很多作家,由于阅读的局限,使自己的文学图谱在阅读层面上很不完整,单一、零碎的阅读,使很多作家的作品缺乏原创性。因此,丰富的阅读,会影响着作家写作的每一步。特别是完整的阅读,会及早遇到那些能打开视野、引导方向、调整审美的杰出作家,这对一个成长中的作家是非常重要的。我观察到范墩子经常阅读的新书,都是最新被关注的作家和作品。年轻人的精力,对文学的痴爱,让他有了如饥似渴的阅读欲望。这种海量的阅读,不断丰富他的阅读图谱,会把他的写作,推至一个更高的高度。
最后,还是回到前面说的生活。记忆再丰富再深刻,都不及现实的丰富和深刻。当记忆中的激情沉静下来后,青年作家也会像陕西的老一代作家一样,面对自己的时代,面对自己的生活。等到告别“抒情时代”的写作之后,他们也会像老一代作家一样,把握住自己的时代,把握住自己的生活,为当代文学的长廊,留下自己最新塑造的,会被流传下去的文学形象。

袁 方
咸阳师范学院教授,孙犁散文奖得主
我读了《抒情时代》后,觉得这是很特殊的一部小说。阅读过程中,想到外国的许多作品,中国的作品想到最多的是池子建和萧红。总而言之,范墩子的《抒情时代》不像是陕西作家的作品,给读者带来了不一样的艺术体验。
第一点,从他的艺术感觉来看,小说里有非常丰富的想象力,而且这种艺术感觉不是泛化的。这本小说外化的冲突并不是不多,上部(迁徙)开头郭金龙和张火箭的冲突是最激烈的一次,绝大多数的冲突是内化的,集中在杨大鹏和杨梅的内心世界,因此,作家通过这样一种方式,将艺术感觉泛化到人,到动植物,到日月星辰,到风雨雷电,到天空中飘过的每一朵白云。
第二点,从内容上来看,《抒情时代》集中反映从1995年到2015年二十年来中国城镇化进程中痛苦的挣扎与悸动,人物的无助与无奈,迷惘与希望。在我的有限阅读范围内,深刻反映这个过程的作品并不多见。应该说,这个城镇化进程还在进行中,它对当代中国社会的影响是深远的,也是颠覆性的巨变,可以做的文章还很多,希望墩子再挖一口深井。
第三点,在人物设置方面来看,有小镇青年杨大鹏(逃跑的兔子),杨梅(守望的鱼),还有他们死在异乡的爹,骡子杨勇,张火箭,张火箭的儿子张红星,晚来。在最后一部,张火箭的儿子张红星的命运故事冲击力最强,因为张火箭的儿子也要离开村子,也要走。除了人物,我个人觉得,像摩托车,手机,网络,聊天软件,汽车等等这些带有浓厚时代的选择也很贴切。结构的闭合,也很好。
就这个两个问题:一是作品的风格是否需要始终保持一致?中部(面具)和上下部的风格差别较大,除了杨大鹏和杨梅兄妹之外,涉及的人物都极少。第二,跟守望的鱼(杨梅)一直用QQ聊天的逃跑的兔子如果不是哥哥杨大鹏,作品会不会更有意义?

韩春萍
长安大学副教授,硕士生导师
范墩子长篇小说《抒情时代》是对新世纪以来农村叙事的话语模式的突破。他以联通与感通手法,将一代人离乡与返乡的艰难心路意象化,将“向外走”与“向内走”相结合,体现出一个年轻作家面对一个新的复杂的乡土时所具有的整体性思维和写作志向。

王鹏程
西北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抒情时代》是一部离奇而又现实、夸张而又平凡、平静而又憾人的长篇小说。这部长篇是一条抒情的生活之河,流淌着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乡村生活的动荡与变故,同时也是一部漂浮着乡村少年忧郁、沮丧、恐惧和浮冰的青春之河。作者通过灵感的钻石孔眼,给我们折射出中国乡村社会大转型时期乡村少年的心灵轨迹和精神图谱。

路尧
深圳文学研究中心研究员
我以前就读过墩子的短篇小说和散文,在他的审美体验中,乡村生活既有痛楚又饱含诗意。《抒情时代》描述了一个小镇青年从离乡、弃乡再到返乡的经过,故事情节淡而处之,着意以意识流式的自白展现互为镜像的兄妹二人的心灵世界,更多地沟通了读者的阅读经验与精神生活。这种叙事方式来自于墩子对乡村独特的、富有童话色彩的观察与体悟,为“小镇青年进城”这一传统叙事主题赋予了一种空灵而不失质感的审美内涵。

董信义
咸阳作协副主席、秘书长
一、第一人称的转换与场景的转换,彼此眼中的对方与对方所处的世界,在墩子笔下鲜活灵动又富有思辨的语态和语境,真切感人,触动人心。
二、叙述语言的解构与重组没有人工痕迹,自然顺畅,赏心悦目。具体说语言不仅仅昰在叙述,其中隐化着心理的状写与景观的侧写。小说的意识流动与创意推进融化归一,使小说文本有了前卫性和独特性。
三、人物的塑造重在情感丶心理与思想脉动的刻划上。性格隐存其中,故事推动助力,使小说给一种意尤在,咪尤在而、而境迷离的奇幻之感。
四、抒情时代其是悲情与忧愤共在,裂变与新生碰撞,怀思与追梦共有的时代。在这个时代,梅与鹏有怎样的煎熬、怎样例焦虑丶怎样的梦想,小说在揭示在探索。这可能也是墩子所经历所感受的。
可喜的是,范墩子代表了一个时代,《抒情时代》代表着墩子的成熟和作为一个小说家所具有的的丰沛潜质。一切都有可能,奇迹产生在不动声色的创作状态中。

野 水
渭南市作协副主席,孙犁散文奖得主
《抒情时代》书写乡村少年的逃离与挣扎,残疾少女内心的敏感和煎熬。读者在这部小说里能够看到不一样的乡土叙事,感受到小镇青年冲出樊笼的艰难和对亲人的内疚。
叙述、描写、抒情、议论、说明是文学写作的五种常用表达方式。墩子的这部长篇小说《抒情时代》语言抒情性很强,人物心理描写浓稠,符合、或者说紧扣了《抒情时代》的题目。
丰富的想象力弥补了因为年轻而生活阅历的欠缺。也因为年轻,他们的文学阅读一开始就直接和世界级大师隔空对话。
体现了墩子的文学创作实验。《抒情时代》采用了现代主义小说流派中多角度叙述的手法。小说整体上(特别是上部“迁徙”)是按第一人称“我”来叙述,但却有两个“我”。一个是哥哥杨大鹏的视角,一个是妹妹杨梅的视角。对读者来说,两个或更多叙述者的手法之所以能够吸引人,是作者赋予了他们独特的声音和看待世界的方式。两个叙述者杨大鹏和杨梅正好一直在同一个地方——落叶堡生活,他们的故事就能充分地交互影响,这就显示出多重叙述的效果。
小说人物的安排,如天生残疾的杨梅被固定在轮椅上,意味着她的一生终将被固定在落叶堡;而“我”(杨大鹏)总是坐在门口的树上向远处瞭望,晚上也睡在树上,意味着他的内心一方面期待从未见过的母亲归来,一方面希望怎么能够离开贫穷落后的落叶堡。
对山鬼、旋风、火焰、雷雨等物相的描写,也是作者的意像安排,很出彩,也很有魔幻感。
以抒情、跳跃的笔调风格,似乎也没必要过多地纠缠于生活情节和细枝末梢的描摹,这也许是墩子一开始的想法,即抛弃传统的叙事模式,以一种探索的方式,写一部自己心目中的小说,也是新的一代陕西青年作家有别于老作家的地方,因为他们的阅读一开始就居于高点。既是向威廉·福克纳的《喧哗与骚动》《我弥留之际》等多重叙述手法致敬的作品,又将自己的野心和想法付诸了实施的作品。

祁云枝
散文作家,省作协会员
对范墩子的长篇小说《抒情时代》,我谈三点印象:
1.意象:《抒情时代》中的意象非常丰富。羊人、树人、妖风、山鬼、夜莺等独特而细腻的意象,始终贯穿于小说中,让我不时想起卡夫卡的《变形记》。
主人公“羊人”“树人”都有着渴望飞翔的美好梦想。
杨梅,是囚禁在木头轮椅里的“羊人”,是一只在山沟里永远无法逃离的羊。父亲南下后杳无音讯,哥哥外出求学定居西安,奶奶的病逝,让残疾的她愈发孤单。尽管荒芜了的故乡囚禁了她的身体,但她的灵魂却长出勇敢、自由、奔放的翅膀,飞向了天空。自始至终,她未曾离开土地,像羊一样卑微而又坚强地活着。
作为哥哥的杨大鹏,是栖息在树杈巢穴里的“树人”,这个经常在树杈上仰望天空的少年,通过高考走出了乡村,成为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作家,在城市里拥有了一方栖息地,但城市始终是异乡,他甚至没有倾诉的对象。杨大鹏看似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隐藏的却是一个懦弱、自私、冷漠的灵魂。在逃离故乡的十年中,他其实没有真正离开过那片熟悉的土地,离开过他栖息的那棵桐树。
羊人与树人,看似生活在人生的两极,却拥有共同的生命体验:孤独。
2. 文字:《抒情时代》中,范墩子的文字朴实、自然、形象,有情绪、有张力,充满着奇妙的想象力,对环境细节和少年心里的叙述视觉,非常独特。那些充满诡异的想象,镶嵌在乡村的每个地方,也镌刻在作者的视线和脑海里,成为小说里独特的文字。大段意识流的心理描写,加上不时蹦出的乡音,衬托出《抒情时代》的情感底色——忧伤、孤独。
看过一个采访,范墩子说:作家更需要去发现现实背后所涌动的暗流,甚至也可以说,现实本身就有其荒诞的一面。荒诞的表达或表达荒诞本身,是让我有所期待的写作……
这种写作方式,让他的文字独树一帜。
3. 故事:小说《抒情时代》以杨大鹏、骡子、张火箭三人的成长经历为线索,以杨大鹏和妹妹杨梅的自述展开故事。小说里的主人公都不是悲观主义者,却无一不被生活无情地拽入悲观的深渊:成长中的孤独与无助。
迁徙、面具、我们,小说始终自如地在乡村与城市、魔幻与现实间反复切换,有时候,现实如同幻境,有时候,很魔幻却是现实,它们互相交织,成为每个人内心的漩涡和生活的泥沼。
树人与羊人,是天上与地下的两个人,也是无法分割的一人,在他们身上,我读到了人性的复杂和命运的癫狂和嘲弄。

《抒情时代》,安徽文艺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