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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行车姑娘
文/徐思久
行车走下林妹妹
半个世纪前,1969年从部队退伍安置南昌江东机床厂,因未安原分配去宣传科上班,改分配进了新建的翻沙车间。才有了去江西铸锻厂培训的事,也才有下面的“遇见"的故事:
这里,是铸锻厂高大的翻沙车间厂房,少说也有十层楼高;这时,地面工作场地上,“造型"工们正做着下班前的收尾工序… …
我左手提着碳浆桶,右手挥舞把大排笔为床身沙型涂抹保护层…,冷不防的身后有人喚“大海"。一一好清脆的女声叫我昵称。模仿着战友口吻,还真行!
我蓦地抬头转身,一睹从行车上走下来的“林妹妹"芳容,车间师傅都这么叫她。
见她把脱掉手套的右手伸过来:“认识一下吧,我叫林军"。我迅速作着“急转弯"如何回应,连忙把在衣裳上蹭干净的手递过去。心想:咱可不能认熊……,急速地眨巴着眼,象掀动相机快门,连拍画面:蓝生生一身工作服,呈现出朴素天成美;笑盈盈一脸喜庆,给人阳光感染力;火辣辣清澈眼神,能融化心底冰凛,战无不胜!
瞧她那敦实劲!我喜欢这模样,可还是违心地开了句玩笑:“少吃点不就苗条啦…"
“咋啦?学林黛玉,弱不经风,能干我这烟熏火燎的事?"在别人口中“抓革命促生产",到她嘴里就一个“事"字,好干脆利落!
在我见她之前,已从“郭老保"(运动之初的保权派)口中得到过部分素材:小林父母原是沂蒙老区隨大军南下来到江西的。小林这不才从老家探视爷爷奶奶刚回厂嘛!
她先请了半月探亲假,车间电报提示:“别逾期不归",她回电:“还没过好"。
我疑虑:她怎么这么牛?单身职工照顾夫妻同居每年才12天假。一旁小张见我不解,添油加醋地说:“这叫牛?车间女书记,现在叫连指导员,政治挂帅她比车间主任大,主任想入党,在她通不过。可是在职工大会上,跟林军斗只有哭的分…"这倒让我出乎意料。我私下问过她凭什么?“就是看不惯高高在上的作派!"给我扮个鬼脸:“逗她玩呗"。工人眼中的“斗",变成她口里的“逗"。我又一次领会到中国汉字学问太大啦!
然而,她的骨子里仍然是沂蒙嫚子们的善良与热忱!
当她得知来车间培训的这些在部队叫老兵,在车间新工人的全是济南军区6011部队退伍战士,别提多高兴、多亲切……
逢她上早班(日班),总是用菜票买上一大饭盒冰棒。冰捧室阿姨问:“林妹妹买这么多不怕化了?"她陪个笑脸答:“咱老乡在车间培训,招待客人呢!"
后来当她得知哪个老兵家属来厂探亲,总是想方设法结济些钱和粮票。她知道我们满五年兵役进厂定二级36元,不满五年的定一级31元。
五十多年后我想:行车姑娘林军是精准扶贫第一人!
结识一个人,不在于时间长短,在我心底永远留下跟她的工友一样的亲切的昵称林妹妹!
铁路宿舍楼会林军
初夏的南昌,昼长夜短。六点钟下班,吃过晚歺,洗过澡,甚至连衣服都洗好了,天色仍早着哩…,我约老乡家兵、同银、长富,沿“八一"大道,那时叫“井冈山"大道向北前行,现在叫遛弯,当年叫轧马路。
年轻时话题多,说说笑笑便到了大转盘“老福山"。翘首东北边,鸡群鹤立三幢南昌铁路职工宿舍大楼,那时代让多少人眼馋倾慕!
挂在天边的夕阳余晖照在大楼的山墙上,大楼被镶上金边……
让我陡然想见见行车姑娘在车间外,生活中的林妹妹是啥模样?
心中这么想,嘴巴没这么讲,“口渴吗,带你们去铸锻厂师傅家喝口水?"家兵:“正有些渴呢",另两位未说话说明不反对。
上前几步,我喊住疯跑的小男孩,低声问话,听我这么一说他扯开嗓门对不远处胖乎乎伙伴喊“林大头,有解放军叔叔问你家呢!"他见我都穿着黄军裤。难怪孩子:省里安置文件中称:“要把他们当作不带枪,不戴领章、帽徽的部队对待"。
脑门冒着汗珠的林大头跑过来,我跟他说明来意,他手指前楼东头:“三楼一单元是我家"。“乖乖,一个单元是你们家?"嘴巴还是道声“谢谢小朋友啦!"
其实林军曾告诉过我她家楼幢、楼层门号,只是一时间未成行,记忆不清晰而已……
马上就能会面,不难想象我的心情…,三步并作两步,我领头他们隨后,急匆匆爬上三楼…,我立林家门前,稍整“军容″,做两三下深呼吸,举起右手“笃,笃,笃笃笃"敲了几下门。门,很快闪道缝,见是林军来开门,露出红朴朴的脸,吐吐舌头,砰的一声重重地顶上门扇……差点磕了我额门……
站在二楼半小憩平台上的仨,蒙在鼓里:他们哪知今天来喝茶的师傅家的师傅既不是男的、又不是老的,而是个年轻女孩子家。拉上他仨,还真有点“狐假虎威"意味!他们不明究里正要问为什么吃了闭门羹?我做个篮球场上“暂停"动作,示意别出声……
果然不出所料,也就两三分钟吧,林军重新敞开大门,做个“欢迎"仪态,笑颜可掬地说:“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接着又解释道:“刚才我爸送人下楼,以为他忘记带钥匙…"我接她话把儿:“做梦未想到大海造访"。
林母说句“几个小老乡聊吧",退居自己房间。可想而知他们家谁的客人谁接待的规矩。也许林军未跟母亲说,我们是皖籍鲁兵哩。
林家虽不是独门独院别墅,住整个单元大套一一子女都有自个儿房间,比起我们六、七个挤集体宿舍,天壤之别,也够工人阶级我们羡慕的呀。我们被林军招呼在自己闺房内的一个藤编圆茶几落坐后,她将什锦糖果倒些在小碟里。自己又忙着洗苹果去了… …
趁此当口,我审视起林军闺房:整洁、温馨。有张写字台兼作梳妆之用的桌子,一把靠背椅子。有台显像管电视机,未开不知是黑白的或是彩色的?有台落地台灯……
桌上精致小相框里那张圆脸萌娃正对我们笑,好象绽放的向日葵…,我正想说句什么,林军端苹果走进来,我夸一句“好漂亮天真可爱",我问她:“是上幼儿园时的你吧?" “不象我,还是现在的我变丑啦?" 我慌不择词地回答:“不是,都不是…也很象…"!
我再次借机打量起生活中的林姑娘:一头秀发,摆脱工作帽束缚后,自由地散落在圆润的俏肩上,“真靓!"情不自禁的夸两字。黑色的长裤搭配墨绿底地上撒落几片白兰小花瓣一一贴体短袖衫。
“正装素裹,不失妖娆……"从哪冒句不是赞美人,还是赞江山的不仑不类的诗句?林军碰我一下,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才打断了我的思绪,拉回眼前小房里。
她见无人动糖,很礼貌地为三个初次见面的每人剝一块,对我开玩笑:“大海自己动手吧",我忙吱应:“行,行,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也为活跃一下室内气氛,发挥一下。
匆忙中,我忽视了她是如何处置糖纸的?我只好把糖纸攥在手心里…,对于我的笨拙她早发现,只是故意不点破,让我一直攥着……
“茶也喝了,糖也吃啦,我们该走了吧?"我边说边起身告别。王、陈、扬三个一直插不上话,见我要告辞,赶快谢别,鞋底抹油,跑下楼去……
林军拾掇茶几上剩余糖果装进衣兜里…,送我下楼。在楼梯拐角处把衣兜糖果转移到我的裤口袋里。边做边叮嘱我:“分给他们一起吃,别吃独食啰" “哪能呢",我顺应的答应她。
接着又听她问:“什么时候再来玩?"我一时无语,未想到她会这么问。我隨口应承“元旦吧",“这么长时间?"不想让她失落我改口:“国庆节吧!"
其实国庆也好,元旦也罢,自那以后再也未会过面。
后来听江东铸造车间战友讲,林军后来到江东找过老乡们。只是培训结束后,我因身体不适应热加工车间,调到金加工中小件车间了。
再后来,听铸锻厂工友讲林军当兵了,成了人民解放军中的女战士……

徐思九,取“徐四九"(小名)谐音,本名徐启海。安微省舒城县人。1943年12月出生,放牛娃出身。12岁上学,1960年毕业考进安徽艺术学院美术系少年班,两年后辍学回乡当社员。1963年12月入伍,1969年4月退伍。2003年12月底退休。爱好文学摄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