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布谷布谷,麦黄杏熟
文/范兆金
时维初夏,日头渐长,草木葱绿,百花盛宴褪去华丽春装,在阳光充沛的天地间野蛮生长。由远而近的“布谷布谷,麦黄杏熟”鸟儿欢叫声,穿越一望无垠的田野,告诉庄稼人:准备犁耙绳索,麦熟挥镰收割。“是啊,眼看就要割麦子,镰刀桑杈牛梭石磙一并家什都已收拾停当,改天我再过一遍眼。”旁边,在满是皂粉泡沫的大盆里双手使劲搓洗衣服的女人,抬手轻拭眉头的汗水,以一种不可反驳的语气搭讪道:“什么改天?吃了晌午饭别躺下歇着了,把敞棚里的那些家什挨个从头到尾瞅一遍,一件别落下,生锈钝口的拿到集市铁匠铺让师傅淬淬火。孩儿他爹,不是我说你,你忘了去年过麦时,地排车轴承钢珠磨损严重,车子趴窝耽误拉麦子,忙上添乱!”古铜脸色的男人心服的答道:“别先洗衣服了,饭后再洗。我去筛草喂牛,多捧几捧玉米面,吃了上膘,不能亏待了咱家这头老黄牛,拉车压场全指望它出力呢。赶紧生火揍饭,别傻站着了。”正是,家家户户炊烟升,麦收农忙前难得一段闲暇时光。
麦收即在跟前,乡村大集上人来人往。平时难寻身影的镰刀桑杈,都赶趟似的一骨碌摆满大街。摊子前,围得满满的庄稼汉,各自挑选自家过麦时所需家什,时不时遇到亲戚友人也不忘打声招呼。摊主真抠,零头四毛钱也不给抹去,抓起一个铁弯钩不撒手,摊主面带难色“小本买卖,不挣你的钱,这一铁钩值一块多。算了,念及你是老主顾,再给添五毛钱,拿走吧。”非但没有省下四毛钱,还多掏了五毛钱,心里还是美滋滋的,这铁钩过麦压场正好用得上。麦收无老小,一人一镰刀。二娃子今年十二岁,庄稼活不用学,给他把镰刀,磨练磨练他。暼见有人头戴新草帽,记起家里挂在犄角旮旯的草帽,帽檐耷拉顶有烂洞,实在是戴不出门,兜里还有余钱,给自己买顶新草帽。为了堵住家里那位嘟囔我“乱花钱”,精心挑选了一顶当今流行的女士遮阳帽,让孩儿他娘也臭美一次。对了,孩儿他娘还叮嘱我捎两块白羊肚毛巾回家,差点忘了正事。简陋的铁匠铺迎来一年最忙的时候,风箱拉的呼呼响,炭火正旺,火苗一窜一尺多高,节奏感爆棚“叮当”“叮当”捶打声响彻整个集市,庄稼汉纷纷驻足观望。一老一少配合的恰到好处,炉火纯青的打铁技艺,深受十里八乡庄稼汉的尊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淳朴憨厚的庄稼汉深谙其理
开春买的鸡仔,下蛋得等到八月节后或者年后,今年过麦是指望不上了,好在家里还有母鸡下蛋,攒够一大坛子,用咸水腌起来。过麦时,忙得前脚接后脚,正儿八经揍顿饭的工夫都没有,掂上一铝壶开水,就着腌出油的鸡蛋,啃上两个大白馒头,田间地头凑乎一顿,麦熟不等人啊!听邻居大嫂说鸭蛋腌出的油香量多,今年春上赊的十几只小鸭茁壮成长,明年过麦就能吃上滋滋冒油咸鸭蛋了。掰着手指头查天,不到四、五天的时间,就要挥镰割麦。去年家西地块做麦场,离家是近了些,地头树高遮阳,麦子晒不透,压场费劲,可把家里的老黄牛累得不轻。今年说什么也要把麦场设在村南南北通透无树遮阳的地北头,况且那块地离河近,麦收过后好浇水种晚茬庄稼。麦收有五忙:割、拉、打、晒、藏。放下扫帚,端起簸萁,活一个接一个,少了哪个环节,白面馒头都吃不到嘴里。庄稼人,不惜一身力气,但愿老天眷顾一方黎民百姓,过麦时多给几个大晴天,少行云布雨,麦后下一场透地大雨,收种两不耽误,就是好年景。
枣花开,割小麦。嫩黄的枣花,层层叠叠,沁人心脾的花香引蜂招蝶。辛勤的蜜蜂忙忙碌碌,采收一年最好的花蜜。庄稼人何尝不是忙忙碌碌,收割丰收的麦子,以求过上吃穿不愁蜜一样的日子。每年的割麦第一镰,都有孩儿他爹来操持。虔诚的仪式,孩儿他爷爷说,这是上辈子传下来的,是庄稼人对土地的敬畏和信仰。就如我们小家小户,十几亩的口粮地,一家老少齐上阵,也就忙活十天半月的。听老人说,解放前,村里地主良田几百亩,过麦时,人手不够,花钱找西边游荡来的麦客,白面馒头管够。现如今,过麦时,南北大串联,麦客驾驶者轰鸣的收割机,从南方声势浩荡而来,抢收麦子,十几亩小麦不到半小时就颗粒归仓,大大减轻了庄稼人的劳动负担,省时又省力。
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麦熟一晌,又是一年“布谷布谷,麦黄杏熟”时,挽起袖子,头戴草帽,肩搭白羊肚毛巾,镰刀霍霍,挥镰开割。你这个老顽固,想什么呢?都什么年代啦,过麦已是机械化,你就站在一边,看着粒粒饱满的金黄麦穗,嘴角上扬吧!

作者简介:范兆金,文学爱好者,作品涉猎小说,散文,故事,随笔等,发表于多家报刊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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