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年少不懂父亲,读懂已年过半百
文/红
小妹不止一次的说,“可惜!我们四姐妹没有一个人可以遗传到爸爸的全部外貌优点。”
是的,父亲是我们心中的帅哥。
三张照片
我一直珍藏着父亲的一张黑白证件照,那时的他,经过十几年上山下乡的农村生活,返城生活不久,目光如炬,鼻梁高挺,五官棱角分明。

十几年的乡村生活,做过农夫,我还记得他穿着长裤,为了防蚊防虫,让长长的裤脚浸泡在水里,一手扶着犁把,一手挥着牛鞭犁地的情景。因为是卫校毕业,学过医,做过乡村医生,医术颇受村名好评。
坎坷和艰辛的乡村生活。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沧桑的痕迹,还是那么英气十足,拍这张照的时候,他已经是四个女孩的父亲,作为长女的我,都已经十岁多了。
返程后我跟爸爸在县城生活,妈妈带着妹妹在小镇住。有一天,爸爸亲手做了包子,我吃着香软的包子,他爱怜的看着我,问我包子好吃吗?我的眼泪就簌簌地流下来,他顿时觉得莫名其妙,很生气:
“我这么辛苦做包子给你吃,你为什么要哭?”我抽噎着答不出话来。
“ 哭什么哭,不准哭?你说,你为什么哭?”他大声呵斥道。
我抽抽噎噎地回答:“我在想,我们可以吃到这么好吃的包子,妈妈和妹妹却吃不到。 ”
父亲顿时红了眼,转身,离开……
是的, 父亲就是这么一个爱我们却又脾气暴躁的人。
我珍藏的另一张照片,是我大二那年暑假,爸爸带着我们四姐妹,重回他待过十几年的农村,村旁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一时兴起,三个妹妹没有泳衣,就穿着整套衣服跳进水里,我则拿着相机在岸边拍照,二妹在水中没站稳,一个趔趄,情急之下,抓住了三妹的衣服,三妹又抓住了爸爸。爸爸及时伸出手,搂住了小妹的肩。我及时按下快门。捕捉到了这四个人紧密相依,最自然欢笑的一
面,相片中的爸爸已经过了不惑之年,头上有了些许白发,可欢笑的嘴的弧度还是那么地好看。
我们姐妹都特别怕爸爸,对他敬而远之,几乎没有肢体接触,我挺羡慕别的女孩,可以坐在爸爸的大腿上,腻歪在爸爸的怀里,可我们做不出这种动作,一个水中的小意外,让大家都有了亲密接触的机会。
是的,父亲虽然暴躁,可也有铁汉柔情的一面。
我常年在外面读书。他会把好吃的野味留着,快不新鲜了都舍不得吃。会在我考上华师的时候,满脸骄傲,大摆宴席,说我是他们单位学历最高的人。会在我即将启程去大学读书的时候,默默的帮我整理行李,却说不出一句甜蜜的话。
是的,父爱就是这么无言,这么内敛而深沉。
第三张照片,是母亲70大寿那天,母亲家的亲戚齐聚中山,为已经定居中山近20年的她祝寿,这张四姐妹与妈妈的合影,好遗憾缺了父亲。

多希望父亲那晚来过,就坐在妈妈身旁的空凳上,看着我们,暖暖的、浅浅的笑着……
是的,父亲一直在我们心中,从未曾离开。
两次拥抱
老家的冬天,常常是北风呼啸,寒气透骨。
那一天,我跟父亲从小镇去县城,交通不便的年代,能够搭到顺风车,是莫大的幸运。我和父亲站在他朋友的大货车的上面,爸爸穿着一件军大衣,身体背对着汽车行驶的方向,把我整个人裹在他的大衣里,用他的双臂,紧紧的环抱着我,我把整个脸贴紧他的胸膛,感受父爱的气息,我这是我跟父亲唯一的亲密接触,我能听到外面呼呼的风声,可我是如此的温暖而幸福。
从那时到现在,40多年了过去了,那伟岸的身影、宽阔的胸膛、有力的臂膀、温暖的拥抱,一切的一切,如此清晰的定格我的脑里、心中。
是的,父亲,我们都如此渴望爱,却又怯于表达爱。
唯一的一次主动表达,却是在梦里。在你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后的某天夜里,你来到我梦里,穿着夹克衫,远远站着,温柔地笑而不语,我走过去。紧紧的抱住了你,就那样站着、抱着,都没说话。
那是我和父亲的第二次拥抱,是在梦里、在阴阳相隔的两个世界。
一生辛劳
得益于改革开放,八十年代初,父亲开始经商,自己购买了两台大货车,把老家的木材、煤炭、猪运往广州、中山一带卖。
高一那年的暑假,你带我去广州,去见识大都市的繁华,去的路上心情有多兴奋,回来的路上就有多沉重。
那时,没有高速,走的是国道,路途遥远,父亲一个人开车,载着满车的猪去广州,来回一趟,至少三天时间。去的路上日夜兼程,再累都不敢多休息,因为时间一长,猪就会死亡,就卖不了好价钱。
回程的路上,热了就把车停在路边,在路边的水沟里,洗把脸。困了,半夜把车停在山野里,一闭眼就呼呼大睡。我却睡不着,窗外,一片漆黑,山风呼呼的吹着,有时还夹杂着奇怪的声音,我怕黑,我怕那两扇打开的车窗外的世界,听着父亲呼呼的鼾声,心情异常的沉重,真切的体会了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男人生活的辛劳。
这样两地的往返,要持续好多趟,持续好多月,好多年。父亲用一生的辛劳,成为了当地早期的致富者,养大了我们四姐妹,给了我们相对富裕的物质生活。
等我们都大了,连最小的妹妹都参加工作的时候,爸爸不再暴躁,变得温和起来,在我们家的大阳台上种花,养鸟……曾经想逃离家庭的我们,开始爱上回家。可是这样的日子,也就持续了一年多,一纸癌症的诊断书,把我们一家人的拖入漩涡中,不到半年,父亲就离开了我们。
作家毕淑敏说:“每个赤诚忠厚的孩子,都曾相信来日方长,相信自己功成名就衣锦还乡的那一天,就可以从容尽孝,可惜人们忘了时间的残酷。”
是的,时间真的很残酷,甚至没有给我们当面道别的时间。当我小妹从中山赶回去时,爸爸已经离开几个小时了,无论我怎么颤抖着用手抚过他冰冷的眼敛,都无法把他睁开的双眼合上。父亲,肯定是心有不甘的,操劳了一辈子,没有享到儿女的福。还没有看到两个小女儿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就走了----
那一晚,在灵堂前,陪父亲度过最后一个长夜,尽管我怕得身体都几乎是僵硬的,作为长女,我不能逃避,我知道过了这一晚,他从此要长眠于山林里、与清风明月为伴了。
你走的那年,我刚过而立之年,刚成为母亲,如今,20多年过去了,当我也两鬓斑白的时候,当我的孩子成为一个大小伙子的时候,当我有时也脾气暴躁对着孩子大吼大叫的时候,当我也承担着上有老下有小的责任的时候------我终于读懂了父亲。
年少不懂父亲,读懂已年过半百。
父亲,我读懂了你的暴躁。我曾经埋怨你暴躁的脾气带给我们童年创伤,埋怨你酗烟、酗酒拖垮了自己的身体,埋怨你把家庭大部分的重担压在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女孩身上。后来我明白,生活并不常常是风和日丽,有时候大雨滂沱。并不总是其乐融融,有时候一地鸡毛。每个人都被时代的洪流、生活的压力裹挟着向前,常常身不由己。
是生活的重压把你的温情挤压得细若游丝。
父亲,我读懂了你的孤独。当你年龄越来越大,越需要家庭温情的时候,你却发现。在你年轻打拼的日子里,你疏于陪伴自己的女儿,你的女儿已经早早对你敬而远之,已经没有跟你吐心思的习惯了。
张爱玲曾写道:“人到中年的男人,时常会觉得孤独,因为他一睁开眼睛,周围都是要依靠他的人,却没有他可以依靠的人。”
我读懂了父亲,理解了每个爸爸不是生来就是爸爸,他曾经是叛逆的少年,潇洒的青年,脆弱、孤独的老人,我读懂你,就像我读懂了年过半百的自己。
年少读不懂父亲,读懂已年过半百。

作者简介
红,女 , 毕业于华南师范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后一直从事中学语文教学工作,现为广东省中山市某中学的语文高级老师。
热爱摄影、徒步和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