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天里的曲折
作者/王尊安
那年春天,企业减员增效,我被迫离岗。刚刚五十出头,正是精力旺盛,不能继续工作,心中好难过。收入被减少,却无所事事,我的精神状态十分坏。
我四处奔波,寻找再就业机会。初夏里的一天,一个乡村民营企业招工,老板让我先上岗试试。
企业离我家很远,不想去,又无岗可上,好在上下班有车接送,那就试试看吧。每天早出晚归,早上起早,骑自行车到科技广场乘车去上班。晚上下班回到科技广场下车时,早已万家灯火,骑着早上骑过来的自行车,半小时后到家。一进门,妻子就问长嘘短,一天的疲乏与烦恼,在她的温柔下释放的全无。
接送员工上下班的是辆微型面包车,最后一排座位被老板撤除,既能多挤些人,还能送送零星散货。最前面的两个座位,驾驶员和一个女士专用。中间一排两个座位之间加个板凳,是我和两个女士的座位。后面挤多少人?那要看上车的人多少了,每天都严重超员,原本定员七座,有一次竟然挤了十五个人。好在这条线路偏僻,没有交警,否则这辆车早就被处罚的不能开了。
大家乘车时对号入座,从不争抢,充分体现了女士优先的原则和群体和谐的精神。我最先上车,最后下车,高主任最后上车,最先下车。有一天上班时,已经挤满人的面包车,缓缓地停在高主任身边。他人高马大,先把头伸进低矮的车门,然后哈着腰,从紧靠车门边座位上两位女士中间,硬是向后穿插而过,就势跌坐下去。我回头一看,后面四个角落各坐了一个人,高主任正好坐在中心位置。
“五饼”,我不由得脱口而出地说到。“不是‘五饼’,是‘四菜一汤’”,有人否决了我的说法。在这群打工者中,我常常自认水平高,此时竟然有人否决我高雅的比喻,有些不服气。但是,当我再观察和思考后,觉得“四菜一汤”与“五饼”相比,确实更加生动、形象,立刻赞同地说到:“不错,是‘四菜一汤’。”
一路上,面包车不断地颠簸,四个角落的人和中间的人不停地互相碰撞。这时就会有人说:“不要乱动,当心把‘汤’弄泼了。”从那天开始,中间坐的人不一样,“汤”的名称也不一样。胖子叫“冬瓜汤”,瘐子叫“丝瓜汤”。冬天,大家挤在窄小的车厢里,越挤越暖和,中间位置上的人叫“火锅”汤。夏天,面包车自带的空调器不制冷,人人全身大汗淋漓,坐在中间的人叫“火腿”汤。
“四菜一汤”问世后,每天上下班途中,车厢里满是欢声笑语。工作的时候,每一个人都非常劳累辛苦。只要几次一笑,无论多么忧愁烦恼或是疲惫不堪,就会立刻变的轻松、愉快起来。
老板原是村干部,五十多岁,村官当老板,霸气十足,待人严厉苛刻。上岗后,我在各车间、岗位之间来回穿梭,干些杂事。
说是民营企业,实际上是个小规模私人手工作坊。打杂的工作枯燥无味,还经常被老板呼来唤去,工作环境与我原先上班的国企无法相比。在岗人员流动性很大,就像农村的集市,来的来去的去,老板越是要求严格,企业越是管理松散。企业用工高峰时,员工不超过100人,明明是个小作坊,却偏偏要引进大中型国企现代化管理。
我在工作中对发现的问题,总是毫不留情地及时报告老板,并提出我的见解。老板听了很高兴,说我是他遇到的最优秀人才。我受宠若惊,工作起来格外卖力,一个月没到,就被老板聘用为总经理秘书兼企业管理部主管。
每天的上班时间很难熬,但是又过的特别快。一眨眼,夏天没有了,秋天过去了,冬天来到了。严冬季节的夜幕,来的特别早,来的特别快。晚上下班乘车时,余晖未尽的西山落日,竟然在汽车驶出厂门的瞬间消失的全无。我坐在车里往外看,夜色愈来愈浓。马路两边落尽树叶的老树,忽多忽少,岁月给它们留下的痕迹这时已看不见,隐约中只见粗壮的树杆上无数枝丫,横七竖八的歪歪斜斜刺向天空,弯弯扭扭朦朦胧胧,一闪而过。遇到没有星星和月亮的夜晚,尤其是阴雨天气时,除了偶尔往来的汽车闪亮着的车灯,四面八方黑呼呼。车厢内马达轰鸣,车厢外万籁俱寂。
汽车在漫长而寂寥的夜幕下急速行驶着。不知不觉中,马路两边有了路灯,前途开始光明。行人和车辆渐渐增多,马路愈来愈宽敞,路面愈来愈整齐,汽车终于行驶在一条非常高档的马路上。
这条高档马路,宽敞、平坦,清一色水泥浇铸而成;双行道,四排路灯,路灯款式新颖豪华。双行道两边有绿化带围护,双行道之间用绿化带间隔,常绿树种,四季常青。顺路望去,像三条巨龙向远方蜿蜒,低矮的灌木,细长的小乔木,高低相间错落有序。夜色中,灯光下,宽敞美丽的马路一片金黄,绿化带暗翠墨绿,与白天相比更是别有一番韵味。
这么好的马路,路上却难得见到行人与车辆,马路两边外围一片荒乱。或许是这个缘故吧,这条马路有很长一段,四排路灯只亮了两排,另外两排“待岗”。
春天又要来了。立春过后,我向老板递交了辞职报告。老板实在严厉苛刻,每天上班稍有不慎,月底考核时就要被罚款扣工资。老板的考核细则非常出奇的怪,如果硬碰硬理论联系实际,许多岗位每个月会被处罚的拿不到一分钱工资,还要从家带钱来才能交齐罚款,这样的考核怎么能落实到位?考核工作由我负责,每月一到月底我心中就疼痛起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去相煎?可是,如果不按考核细则来,老板就要处罚我。

作 者 简 介:王尊安,男, 1954年2月生于江苏扬州,1956年后生活在安徽合肥。1970年10月知青下放在安徽省长丰县,1975年11月招工上调到中国石化安庆石化总厂工作,2013年12月退休。
从小喜欢阅读欣赏文学作品,无事时总想模仿写些什么,但是小学还没毕业,“十年动乱”就开始了,破坏了我美好的文学梦。参加工作后,先是在基层当工人搞生产,后来进机关当干部从事管理工作,每年都要有不少文案编写,逼着我坚持抓紧时间练习写作。通过文学创作提高了文案编写能力,文案编写又提高了文学创作兴趣。两者相辅相成,互相促进。在岗工作期间,在安庆石化企业媒体上发表小说、诗歌、散文百余篇。
退休后,坚持练习写作,能够老有所乐,并在文学创作中实现余生价值。有幸涂鸦偶成,无处发表,我就孤芳自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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