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式边城哈尔滨

蔡庆生




哈尔滨,有一串炫目的光环,盛名赫赫,被誉称:东方莫斯科、丁香之城、音乐之城、榆树之城、教堂之国和冰城,还有一个美丽的比喻,说它是天鹅颈上的明珠。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初,中东铁路直通长春,瞿秋白在《饿乡纪程》中记着:“从天津到哈尔滨,走过三国的铁路,似乎经过了三国的边界:奉天的中日相混,长春哈尔滨又是中俄日三国的复版彩画。哈尔滨简直一大半是俄国化的生活了。”哈尔滨的崛起当在唐朝之后,唐代东北最大最繁华的都市,是位于黑龙江宁安附近的渤海国上京龙泉府，占地32平方公里。
哈尔滨地处“北国寒乡”的松嫩平原中心,这儿地质史上是一个大湖,经过了亿万年的沉积,地下蕴藏着十分丰富的石油、天然气。昨天,我们尚在哈尔滨北方的五大连池攀登火山口,经过八个小时的火车南奔,才来到这倾慕已久的冰城。松嫩平原上的景物，幕幕新奇,又不同于刚出山海关时的那种空旷寂寥,漠漠浅草荒丘,这里是大片大片一望无垠的草原,被厚厚的绿绒覆盖着,不时露出一汪汪晶亮湖水,有水鸟闪射飞鸣。最有特色的还是沿途的铁路小站,一堆堆红色或蓝色的尖顶小屋,童话城似的精巧排列,衬以绿树湖波,风景雅趣。哈尔滨是东北最为繁忙的交通枢纽,北通西伯利亚大铁路,南连长春、沈阳,西去齐齐哈尔,东达国门同江。
稍后于瞿秋白到达哈尔滨的靳以在《哈尔滨》一文中说:“有一爿大的铁路局,直接地间接地豢养了成千成万的人,使这个城市的繁荣永远不会衰凋下来。”我们见到的哈尔滨火车站,门面像一块巨大的七巧板,顶角尖尖,数层楼高,百十扇玻璃窗映射百十道阳光,辉天耀地,站顶的大钟指针正落在两点三刻上。车站内部,新装修的大一厅,金壁辉煌,明光透亮,透口气也舒畅。第一天晚上,我在一马平川的车站广场散步,留连忘返,一再和那些不停眨眼的霓虹灯和人影合影,想撷取几片北国风情回去慢慢欣赏。
新生事物步行街,在全国并不罕见,哈尔滨的步行街却更具特色，纵横交错好几条,宽闼得如八车道高速公路。为了领略它的风采，大半天时间与它周旋,累得开心,乏得痛快。中央大街上,感触多多:在那儿,你不必担心会与各式车辆相碰,也几乎没有人急匆匆赶路;在那儿,有古老得像白胡子老头的宫殿般大厦会弯下腰来和人们长谈,介绍欧化的历史;在那儿,你还可以随时停步,品尝一下特色风味小吃中的苦辣酸甜……从中央大街绕到索菲亚教堂广场上,我久久地蹲在那儿与一群鸽子分食一包饼干，它们吃得比我更快,还不时会抬起头来用机灵的小眼睛斜我几眼，不知是表示满意呢还是感谢。




索菲亚教堂的身影在我心中早已熟稔,它常在电视屏幕上出镜，并总和哈尔滨的辉煌紧紧相连。每当我看见它那高高竖在三座尖屋上的十字架,总不禁要欢声叨念:“哈尔滨!哈尔滨!”哈尔滨是心中一个漂泊的梦境,索菲亚教堂是我一片美丽的思念。如今，饱饱地欣赏着眼前这著名的俄式古建筑,心中的惊叹号更真切巨大,不舍得离去。它的造型极为奇特,1930年重修的拜占庭式砖石结构,坚固如堡垒,教堂中央的巨大拱状穹窿,四面覆盖圆圆帷幔式花窗,彩色玻璃透进五彩霞光,庄严得令人目凝神屏气，不敢出声。现在，这里成了古建筑博物馆,真让人庆幸它的得其所哉。



漫步在一路都像广场的中央大街,目光时时被四周新奇事物吸引，疲于应对。脚下地面铺的不是水泥沥青,不是大理石花冈岩,而是清一色拳头大小的圆润玉石,人称面包石。中流有诗赞曰:“满街铺满胞石,块块石头皆是诗,百年沧桑石上过,悲欢离合石先知”,煞是有趣。在这条著名的老街上,我常常钻进俄国人开的小店,去寻异国情调的日用品:烟斗、小刀、钟表和各式瓶酒……乐此不疲。
有人说,过去老街上的欧式建筑更多,如今好多变了脸,换成了时装。据我看来,欧式建筑依然十分醒目,风韵犹存。我的照相机在中央大街上一路卡嚓,为我留下了许多形态怪异的圆顶、方顶、尖顶和多边多角等的欧式建筑,永久地摄下了那些叫《惠鸿》、《秋林》、《毕海》、《迪卡龙》等名称的商店身影。中央大街毗连尚志大街、兆麟公园和靖宇街,仅仅听得这些英名,便能让人激动不已,热血奔涌，哈尔滨应该还是一座英雄城。
穿出中央大街,一路朝北便来到占地 10多公顷的斯大林公园,松花江两岸垂柳依依,绿荫丛中各式艺术雕塑竞放异彩,俄罗斯风格的木结构餐厅十分抢眼。辽阔的广场中心立着一座防洪纪念塔,高13米,塔顶的工农兵和知识分子圆雕,天神般威镇江天。我们站在江边,遥望蒙蒙水雾中伏卧着面积近 40平方公里谜一样的太阳岛,像一条即欲腾飞的巨龙,似一道变幻莫测的祥云,引人遐想:我仿佛听得有人轻唱:“明媚的夏日里,天空多么晴朗,美丽的太阳岛多么令人神往……”这正如我现在的心情。如果是在冬季,江面上便有人来回如飞滑冰,晶莹透剔的冰雕冰灯也会大显身手……可惜时已傍晚,明日一早便要告别哈尔滨的车票已在怀中,这就给我留下了一个很大的遗憾。十多年来,我们在全国近 30个省市“神州神游”，无处不有遗珠之憾,只不过这颗珠子更大更亮吧了,我们寄希望于将来能捡回这颗宝珠。
人的情思怪不可言,哈尔滨还给我留下了一份小小的思念:游玩中,我们碰到一个山民在卖野果,小小的果粒被黄衣包裹,不露真相。我们问:“这是什么东西?”他说:“是姑娘。”老伴笑指另一种红果:“那么这个叫小伙子罗?”山民未予解答,只憨厚地剥出几粒黄澄澄樱桃般“姑娘”,塞给我们说:“尝尝吧,买不买没有关系”。一股浓浓暖意,春风般轻拂心扉。




意大利有一种观点,认为“美即是少中见多”,我在哈尔滨的见闻可算少矣,仅此一次,仅此一眼,未上绿洲太阳岛,未见水晶宫似的冰灯冰雕,也未看到玉树琼花般的雾淞雪景……但可堪欣慰的是，我们所见的一鳞半爪,也是欧式边城哈尔滨“少中见多”的特异风情,尽够我俩此生长久享用的了!



作者简介：蔡庆生，中国作协会员，原浙江省台州文联常务副主席、台州作协主席。抗美援朝时有诗《送行》、《告诉我，来自祖国的风》发《人民日报》，后选入《1949一1979诗选》、《中国新文艺大系》、《中国新诗总系》、《初中音乐教材》等。作品获志愿军文学创作一等奖、浙江省作协优秀文学作品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