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小街

葛贵纪

我的家乡是山东曹县北关街
当枯藤、老树、昏鸦全融化进没有星光的夜幕，小街已经沉睡在一片如漆如黛的夜色中。走在小街，整个人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幽灵般飘荡在泥泞的夜路之上，在深深浅浅的脚印里前行。耳畔不时回荡着大人们的恐吓声：“再不听话，扔到大街上喂狼去！”童话故事里，对大灰狼的厌恶就来自家乡夜晚的小街；童年生活中，对小街的回忆总有一段怎么也抹不去的漆黑恐惧。
不知从何时起，小街有了第一家属于自己的歌舞厅、电影院。每临黄昏、露天舞场的音乐便传遍了整条小街。偶有几对年轻人在舞场中央旋转，迷离的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拉扯得忽隐忽现，引起人们无尽的遐想。大姑娘小伙子一定也回味起了自己的初恋，嘴角扬起甜蜜的微笑。电影院门前的招牌一天天变换着，让人赏心悦目。小街的夜晚在舞厅、影院散场时空前地热闹。小媳妇老大妈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还可以看见温馨的大火炉，热腾腾的茶叶蛋……若是周末或是一个空闲的夜晚，一向不爱出门的父母也会牵着我的手走向小街。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一路蹦蹦跳跳，摸摸这个，拍拍那个，兴奋得比过年还带劲。通常是一家人去看一场电影，我坐在爸妈的中间，靠在他们怀里美美地睡上一觉，做一场好梦。不知不觉中梦醒了，电影也散场了。赖在妈妈温暖的怀里去光顾老奶奶精心酿造的醪糟汤圆……那时对小街的回忆，似乎就是那温暖的火炉旁老奶奶笑容可掬地乘上的小汤圆，香甜中孕育着温馨，醇香中蕴含着团员。热乎乎香喷喷的感觉一闭上眼就马上在心间浮现。




终于，我离开了母亲为我精心布置的小屋，远离小街，置身于城市的另一片蓝天下。夜晚时，走在他乡的繁华街道，才发觉它居然是拥有一个沉淀着现代气息的名儿，叫夜市。想起家乡小街最初的露天舞场、电影院，可能就是所谓“夜市”的雏形吧！不在家乡的小街，对于逛夜市是没有在家乡时的闲情逸致的，它不是在今天传出的XX街XX巷XX人被抢，便是XX院XX亭XX老板被抓。这时，我想起了小时候母亲要将又哭又闹的我扔到街上喂狼的恐吓声，不由哑然失笑。家乡的小街怎么会有狼呢？倒是这繁华都市里隐隐出没的“狼”让我的心再次远离了这个不属于我的都市街道，一腔思绪全飞回家乡，栖息在日落黄昏时郁郁青青的老黄桷树尖，目视着真正属于我喜欢的小街。它是繁华而热闹的。却又完全摒弃了城市的庸俗和灯红酒绿；它是纯净而又质朴的，纯净、质朴的小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以自己独有的纯净与质朴感染着热情的小街人。它就像一块未琢的玉，天然的光泽中闪烁着一种回归自然的美。这是小街以外的所谓夜市完全没有的。春节回家，父母老了，牵着我的手上街看电影吃汤圆的日子已不复存在。而我也已长大，头上留着“壶盖”儿、骑在父亲肩头，手里挥舞着大红冰糖葫芦的季节也已远去。然而，华灯初上时，邀上几位儿时的伙伴，觅一家幽静的咖啡厅，在典雅而又婉转的曲子里，搅拌着一杯慢慢冷却的黑咖啡，叙叙旧，谈点儿现在与未来，也其乐融融。




我魂牵梦绕的小街，在我真正走进你的时候，言语难以表达我的舒适与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