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做布鞋的母亲
文/葛贵纪
我小时候家里穷,一直穿母亲做的布鞋。每当捧起母亲新做的布鞋时,我都会用手轻轻地抚摸,用眼细细地端详,再捧到脸前,用鼻子使劲地闻闻,总觉得有一股难言的温馨蕴藉其中。
做布鞋很费事。母亲差不多要提前三个月做准备。夏天,母亲把破旧的衣服撕成一块块方布片,放在木板上用白面熬成的浆子粘成厚厚的硬片,熨平拿到烈日下暴晒,这叫做抹褙子。晒干后,揭下来。用剪刀剪成一个个鞋样,然后把三四层褙子叠起来,剪齐、包边,再用细棉绳一针针密密麻麻地纳,光纳一只鞋底就得两三天功夫。
记得我很小的时候,母亲似乎每晚都坐在床上,借着忽明忽暗的油灯光边纳鞋底边给我们讲故事,说到高兴处还给我们唱上几段,甚至表演几个动作。逗得我们姐弟俩咯咯直笑。那时母亲正年轻啊!
岁月无情,母亲额头的皱纹越来越深,丝丝白发也悄悄地爬上了双鬓。眼不好使了,母亲就戴上老花镜,一针针、一线线,还是那么认真,那么仔细。不过看得出来,母亲纳鞋比从前吃力多了。当然我们也很懂事,每当母亲纳完一双鞋让我们看时,我们就高兴地说:“真是好看,穿上一定很舒服。”母亲的脸上便会露出欣慰的笑容。
母亲绱鞋帮时,从不挪动地方,也不半途停止去做别的事情。我感到奇怪,问母亲。母亲说:“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绱鞋帮不能挪地方。这样,孩子的寿命就长,做事就顺利。”我那时小,只知道点头,现在想来,这说法当然没有科学根据。
母亲做鞋累了的时候,我劝她休息一会,可她总是说:“赶紧做好,到时就能穿了。”一次,我见母亲纳鞋底很吃力,便帮她——两只手使劲捏着鞋底,让母亲纳。这其实是帮了母亲的倒忙,纳鞋用力不协调了。而母亲却微笑着,也不拒绝。她是喜欢孩子们和她一起欢乐啊!还有一次,姐姐看见床上有一个鞋底一个鞋帮,就把它们对好套在脚上。母亲急忙阻止说:“女孩子不能这样,要不然,嫁不出去的。”“我才不嫁呢,我要侍候娘一辈子。”说着姐姐搂着母亲的脖子,母女俩嘻嘻地笑做一团。
在我考上曹县一中那年,母亲非常高兴。她说:“县城里的学生穿的都是皮鞋,或是卖的样式特别好看的球鞋,咱们家穷,买一双鞋子实在是难。儿啊,你别嫌丢人,还是穿布鞋上学去吧。娘给你做一双特别好看的鞋子,以防别人看不起咱乡下人。”听了母亲的话,我安慰她说:“娘,您不要想这么多,只要穿上不露脚就行。”娘听了我的话,就开始给我做鞋了。
从接到录取通知书到报到那天时间非常短,母亲就加班加点给我做,为了赶时间给我做鞋,纳鞋底竟到夜里十二点,她困极了,针一下子扎进了食指里,只见鲜血直往外冒,母亲的疼痛声将我惊醒。我赶快拿了一块白布条给母亲包上,并安慰她别做了,报到那天我穿着脚上这双旧鞋就行了。而母亲却说:“针扎我是应该的,它是在提醒我纳鞋底要用心,不然鞋就做不好看了。”针把母亲的手扎得非常深,不一会白布条就成红的了,我让母亲到村卫生室包扎,母亲却说:“都几点了,卫生室一般九点就关门了。咱家没有事先预备的碘酒、紫药水,你把你父亲的酒瓶拿来,取些白酒消消毒,然后再用布包上,包厚点,就不怕血往外流了。”
第二次给母亲包扎好后,我无论如何也不让她再继续纳鞋底了。母亲答应了我,躺在床上睡了。可在夜间两点我醒来的时候,家里的油灯又亮了,原来是母亲把我骗睡继续为我做鞋,让我在报到那天能穿上新鞋子。
这几年,家乡逐渐脱贫过上了好日子。现在母亲完全可以不做布鞋了。但母亲还再做,每年都为我们姐弟俩准备好几双。我明白:母亲做布鞋不仅是为了给我们穿,更是她的一种精神寄托,她把深藏心头的舐犊之情默默地、一针针地纳进布鞋。一双双布鞋就是母亲说不尽道不完的爱啊。
我爱穿母亲做的布鞋,更深深地爱着为我做布鞋的母亲。
作者简介:葛贵纪,本科毕业,高级职称,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菏泽市作家协会会员,曹县作家协会会员,作家天地杂志社记者,曹县书画协会会员。曾发表作品200多篇,散见于《中国教育报》《少年儿童研究》《少年智力开发报》《小学语文教学会刊》《山东教育》《山东教育报》《中学时代》《当代小学生》《菏泽教育》《小作家》等多家报刊及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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