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归
居人念远,而游子思归。写思归的诗词中,亦多见芳草意象。唐代崔颢的名作《黄鹤楼》在颈联绘景(“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之后,忽而道出思乡之愁:“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诗人的思乡之愁,与日暮相关。钱锺书《管锥编》中总结道:“暝色起愁。”崔颢在暮色苍茫时,看到烟波浩渺的长江,不免兴起漂泊之感、思乡之愁。诗人的乡愁,还与芳草意象相关。汉末狂士祢衡曾写有《鹦鹉赋》,后其被黄祖所杀,埋在长江边的沙洲上,此洲后得名鹦鹉洲。“黄鹤一去不复返”,鹦鹉洲“尽为芳草,古人于此作赋者亦安在耶”(明代唐汝询语)。“芳草萋萋鹦鹉洲”一句,既含有古人风流不再的惆怅,亦潜藏着在外游子的思乡之愁。“芳草萋萋”乃眼前所见实景,而古人说的“王孙游兮不归”,说的不正是诗人自己吗?
唐代牟融的七律《赠欧阳詹》后半部分写道:“岛外断云凝远日,天涯芳草动愁心。家林千里遥相忆,几度停车一怅吟。”唐代刘长卿词《谪仙怨》下阕:“白云千里万里,明月前溪后溪。独恨长沙谪去,江潭春草萋萋。”这些都是借芳草意象写思乡之情。宋代范仲淹名作《苏幕遮》写道:“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何以说“芳草无情”呢?芳草蔓延至斜阳外,故乡更在芳草之外,归乡无计,望乡亦徒然,故曰“无情”。对于芳草而言,无所谓无情,亦无所谓有情,一切都源于词人思乡情浓。牟融说得更为直接:“天涯芳草动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