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圆明园
蔡庆生
圆明园失踪了,被外国强盗一把大火烧个精光,象阿房宫一样,永远不复存在。圆明园还在，它并未消失得无影无踪,影子一样的废址还在北京颐和园左旁，比整个昆明湖还大，暴露累累白骨似的残垣断壁于荒野，继续咀嚼受欺凌的苦涩，供后人去品尝不同寻常的惨痛。这座创于清康熙四十八年,雍正三年扩建,直至乾隆八年历经35年才“基本建成”的名园，当年曾与万寿山清漪园、香山静宜园、玉泉山静明园及畅春园,合称西郊三山五园,因其“恢诡奇丽甲天下”而被誉为“园中之园”。仅只18万字的《中华世纪坛青铜甬道铭文》中，便有4处共31字记载了该园的兴废。想不到在咸丰十年即遭英法联军残忍扼杀，其寿何短。可圆明园遗址仍高居《北京四十景旅游指南》之首，在示意图上,“圆明园遗址”五个触目惊心的黑体字，沉沉地横贯海淀区。那天，在北京朋友的导游下，我们从颐和园向东北走了数里，即来到满目荒凉、片瓦无存的圆明园遗址，刹时，一联诗杀进心来:“草竟长于我,花犹开向谁”,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
友人摇摇头:“这儿曾是西园,它和东园、南园一样,三座辉煌的大宫门全已倾圮，都只留下一条深埋芜荒的路口。”沿着串连起湖山残迹和废墟的小路,向北踏勘,左侧现出一条九曲十八弯的小河,路也因之忽东忽西,有断桥柱石歪斜,依稀掩映“柳暗花明又一村”之妙。朋友感叹道:“圆明园的架构,比颐和园高明多了!”“颐和园单面向水,景物显露,放眼全收,而圆明园却是羊肠曲径绕楼台,星罗岛屿伴湖山,性格内向,耐人寻味。”
自河畔东折,步入西园腹地,曲径如网,四通八达,回环成趣，覆盖湖山。可触目皆是荒草荆丛,楼宇荡然无存,乱石颓壁狼藉，确有“花草埋幽径,衣冠成古丘”之惨。十分意外地见着,路旁一道秃岗下，竟有一座完整雕像，顶着个承接露水的盘子，独立湖岸，不知在等待什么,期盼什么。再向前去,又一溜荒岗,杂草较稀,登高一望,墙基巨石俯仰草窝,爬满藤萝。友人说:“这便是旧城,南门叫舍卫,北门称惹润。城西南原有佛爷楼等台榭,如今也只丢下石柱废垣。”我们在空留其名的安荣宫断壁上，见到了残裂的石刻画像和模糊字迹。蓬蒿缝隙隐隐显露石阶、池沿,竟与太和殿之制相仿,可供人去遥祭它昔日的瑰伟丽艳。南面曾有一楼,高宗题过“山高水长”,今日当然物移景非。紧靠该处的是幽雅景区清静地，可叹那天游人稀少,唯有风声呼号,狐鼠出没,清静得可怕。穿过西园东南一山峡,即来到曾名为万春园的南园,这里小丘环立,蒲叶萧索,湖水被浓绿深埋,仅能隐约见堤址纵横呈卍字形。据介绍东丘曾有一片崇楼叫春云轩,连着金鱼池,慈禧常到这儿观鱼。顺卍字堤至后湖,落虹桥后有假山怪石零乱遍布,湖东的五福堂旧址,墙基历历,巨石方方,余盛尚在。后湖正南有一大片旷野，断柱残壁东倒西歪,极似唐山大地震后的河北理工学院遗址,柱石堆积如山。地震是天灾,天灾是自然界无意识的破坏;圆明园的被焚却是人祸,人祸尤为可恨。后湖曾名福海，却并未洪福齐天。它的东侧即是东园,又叫长春园,好大个四方形一湖,中有三岛,曾有诗这样描写:“湖心构舍规三岛,湖畔开亭号望瀛。”据说夕阳楼、后寿宫和许多宏伟殿堂都在湖心,如今,仙境似的蓬岛瑶台早已灰飞烟灭,可知千古名句“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是如何地能震慑人心。湖四面原有亭四座，分别用“留香驻月”四字为名,可惜香难留,唯千载明月空落湖心,孤单岑寂,不知可有人曾为此吟咏否。从东园斜穿南园路上，在前湖附近又展现累累废墟，门框及大厅一角尚耸天兀立，像就义的英雄中弹后不肯倒下,厅壁还留着几朵百合花浮雕，透露纯洁顽强的信息。友人寻思说:“这大概便是正大光明殿，南面那一片破败曾叫久驻清源，是皇帝驻跸处。附近有玩山岛、珠宝山、九孔桥、圆光门……现在，知道这些名称的人也越来越少了!”说毕，摇头长叹。缓步从南园并不存在了的大宫门出来，回身怅望，眼前似乎还有火势霍霍漫卷，我俩痴痴呆立，久久没有离开，两双老眼都有泪痕。
有人以为,废墟等同于废物，提出要重建圆明园。殊不知,圆明园遗址是北京最有历史感的文化遗迹之一，是一座再也砍不倒砸不烂烧不化的纪念碑，永远无声地复述着“挨打”的历史和民族的遗恨。让废墟带着不会风化不会变质的血迹，置身祖国现代化行列，鞭策我们尽快去摆脱贫弱。
作者简介：蔡庆生，中国作协会员，原浙江省台州文联常务副主席、台州作协主席。抗美援朝时有诗《送行》《告诉我，来自祖国的风》发《人民日报》，后选入《1949一1979诗选》《中国新文艺大系》《中国新诗总系》、《初中音乐教材》等。作品获志愿军文学创作一等奖、浙江省作协优秀文学作品奖。
举报
精华热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