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艺椅子（诗六首）
文/韩震宇
街边，春天静悄悄的
一把铁艺椅子锈着，等着
像等待雕塑的一幅骨架
巴洛克的双叶花对称着
文明的金属结实耐用
而斑驳的黑漆，破坏了这些
一个醉汉走来，软绵绵的
他刚从春汛里爬出来
仿佛浑身都是潮湿的泥
季风缓慢将他吹倒在椅子上
血肉之躯，被椅子塑造
铁，在他身体里新陈代谢
椅子的钢筋铁骨刺穿他
这个城里的乡巴佬
什么时候站起来，回家
笔记本
我曾经有一个蓝色笔记本
徒劳地誊写着格言
一页页，背诵和忘记
我的笔记本有一片汪洋
经常翻动它的浪潮，风暴
经常打开狭隘的爱心
我曾多么认真，只用楷书
把名人的叹号摆进书架
左边语文，右边历史
我还剩下半瓶蓝墨水
看看以前，他们说过的话
仿佛是日子蓝色的回声
唯一的笔记本不是一次丢失的
在不同时期，我翻找到它
后来没再听见它尖叫过
挖影子
我的父亲在烈日下锄地
田野上，只有他和他的影子
仿佛他是在挖自己的影子
被翻开的一块块土壤
被翻开的氮磷钾
像他身体里的钙锌镁
挖呀挖，而影子越挖越深
像他的岁月，无法刨根问底
影子非物质，没有价值
没有办法把它捡起来
它的根系埋在无限的下面
不是锄头的金属能抵达的
而父亲曾说，人活着就有影子
等死后，自然会有神灵
挖走他的影子
礼物
我有一只箱子，装满了礼物
现在，它已是礼物的废墟
就像我已是幸福的废人
我的玩具曾经堆积如山
恩重如山的人来了，又走了
他们不像礼物可以留下来
每个节日都安排在上午
傍晚后，彩色气球开始泄气
我搂着礼物，伤心地告别
被我玩坏的东西扔掉了
完整的，保留着它们的灰尘
而我总是在渴望有更多的新奇
你曾送给我一块劳力士
我却不舍得带它。等我死后
就把省下的时间都还给你
树命之人
你傲慢地认为自己是一根木材
会有一名制琴师找到你
命中注定，你该是一把月琴
而“戏剧人生”只说对一半
另一半成为你的谎言
那么应该有一个木匠上山来
挑选你，把你打造成一把椅子
可他忽略了一棵高傲的树。
那么至少要有个樵夫吧
至少能听见砍断胳膊的声音
让你的命，烧成灰烬
树命之人这辈子没有下山
一辈子都像在睡眠一样
你可以这样，活得很久很久
大风在叶子的耳朵里嚎叫
有时，啄木鸟在你身上钉钉子
你都没有感觉到疼
风烛
火苗在炉膛中跳跃
这些是你身边最后的孩子
你回到了时间的故乡
回到了生命果实的安详
最重要的事情已脱掉了靴子
你穿着拖鞋，在藤椅里重获自由
你闭上眼睛，却让自己醒着
电灯彻夜亮着，是为了照亮谁
桌面上的木纹像停止的湍流
玉梳，是谁送你的蚱蜢舟
如果茶杯一直保存完好
就能喝得到明年的新茶吗
门窗已关严，风是怎么进来的
这是要吹灭什么？使你紧张
作者简介：韩震宇，河南新乡市人，1967年生。曾在《诗刊》、《星星》、《诗林》、《天津诗人》、《河南诗人》、《诗收获》、《星河》等及网络发表诗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