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我们的住所没有变过,周围的景物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小学时,每次上下学,花圃里几株树、几丛灌木、几朵花最是平平无奇。默默无闻的环卫工人总是在清晨时清扫大道,扫把与地面摩擦带起树叶的沙沙声常伴着我睁开眼。家楼下的环卫工人几年一轮换,所以我常常碰到熟悉的面孔。
但是我都不会在意。
我六年级时,小区来了一位新的环卫工人。他橙色的制服里,褪了色的衣服时隐时现。他勤劳而寡言。他常常在扫累时立起扫帚,一只胳膊倚在扫把的圆柄上头,望着那稀疏树影,再起身,把花圃里的垃圾捡出来。
我呢,已经要跑着上学了,自然更不会在意。
升了初中,我起得更早了。路过花圃时,时常会看见环卫工人坐在花圃边沿上,一手捧着一本书,另一手握着园林剪,环卫车的车斗里装着的是种子与肥料。他身后的一圃植物,树冠上的叶子似乎繁茂了许多,灌木也更加青绿了。天气热时,他会把制服脱掉,里面的衣服还是他初来时的那一件。
我感到奇怪,但我依然离开得很快。因为我依然不在意。
周六,我起得很早,闲来无事,我推门往楼下走。站在楼层之间的窗前,我望向那花圃。
天微亮,那个环卫工人倚在树干上。多日未曾在意,树木已葳蕤,树冠圆润而不臃肿;灌木愈发茂盛,青枝绿叶,围着那棵树形成一个半圆;绿草如茵,点缀着各色的花。他脱了帽子和外套,环卫车停在一边,扫帚倚在车上。他身边放着水杯,拇指与食指夹着那本书的最后一页。此时,阳光洒在了花圃边上。环卫工人放下书,我隐约看到“园林艺术”几个字。只见他慢悠悠地旋开杯盖,把杯里的水往盖里倒,对着朝霞,一举杯盖,一抹微笑闪现,那是一种满足的微笑。我仿佛看到他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变成了白色长袍,衣冠楚楚,襟袖飘飘,在城郊独酌。手中的水杯敬的是朝霞,而不是世俗对他的桎梏。他独爱朝霞,他做的是自己的诗人,他不为谁而作诗。
他起身,收起水杯和书,双手握着车把,推着环卫车,消失在街道尽头。看着他的背影,我不禁莞尔,又望向天边。
朝霞真美,真暖!我也要做自己的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