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喜欢馍馍花的男孩
鲁海
新冠疫情刚放开的时候,阿东(化名)阳了。读大二的阿东,因为疫情放假回家,这是他放假的第二周。阿东老爸先阳了。阳了的老爸躲在一间屋子自行隔离。一天后,阿东老妈也阳了。三口之家只剩下阿东一个“好人”,呆在自己房间里,三天后阿东也阳了。本以为年轻人抗逆力强,梦想躲过一劫,到头来只是推迟三天而已。
高烧39℃,阿东茶饭不思。老妈心急如焚,她拖着疲惫的身体伺候阿东,嘘寒问暖。老妈絮絮叨叨问阿东想吃什么、喝什么?包饺子,煮面条,蒸包子,点外卖?阿东全都摇摇头不感兴趣。最后,阿东无奈地说:“要不,老妈帮我沏一碗馍馍花”。
“你说什么?”老妈怀疑自己的耳朵。
“馍——馍——花!”阿东拖着长腔,一字一句地回答。
“明白了”。老妈转过身,脸色难堪,倏然泪下。她到厨房取一只大碗,顺手从筐子里抓一个干瘪的凉馒头。然后,用心细细地把馒头掰成枣儿一样均匀的小块儿,放在大碗里,再倒入滚烫的热水,再加一撮食盐,几滴香油。几分钟,馍馍花上来了。热气腾腾,水面上泛着喷香的油花。阿东抽抽鼻子,娘俩会心一笑。
人世间有数不尽、赏不完的花,各种颜色,各种形状,各种习性,各种用途,林林总总。但几乎所有的花都能在百度上搜出它的名字。可是有一种花,你就是搜不到,学问越高恐怕越是搜不到,它就是“馍馍花”。
馍馍花,百姓语言朴实、贴切而接地气。人民创造历史啊!
发面馒头浸泡在热水里,立刻蓬松起来,宛如一朵朵盛开的白玫瑰。这大概就是“馍馍花”名字的由来吧。至于它的制作工艺,实在是不必费脑子,因为,沏“馍馍花”只要不憨不傻,人人都会做,没有任何技术可言。
馍馍花,主要开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的日子。后来随着岁月流逝,逐渐销声匿迹了。所以,八零后基本不认识这种花,在这之前出生的人,比如我六十多岁,对馍馍花了如指掌。但熟悉归熟悉,想要吃到馍馍花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既然有这么朵花,肯定就有它盛开的意义和价值。
沏馍馍花,方便快捷。老人、孩子,特别是病号饿了,手头又不没什么救急的食物,沏一碗馍馍花,几分钟,一道“美食”上来了。而且,馍馍花特别适合牙口不好的老人和孩子。软软的,香香的,暖暖的。
沏馍馍花,省油省柴。那个物资极端匮乏的年代,油罐是空的,灶窝是空的,屋子是空的,所谓家徒四壁。
沏馍馍花,人人都会。上边说过,这算不上什么手艺,更用不着厨师,有俩心眼就能干。
因此,我们可以结论:“馍馍花是个好花”。
可阿东是零零后啊!他怎么可能知晓,甚至喜欢馍馍花的味道?然而,阿东确实吃过并且喜欢馍馍花。
这要从阿东的身世说起。阿东的出生是个意外,也是一个“计划外”。那时候,计划生育如火如荼,是几个“一票否决”中刚性最强的工作之一。阿东爸妈都是国家工作人员,违背政策那是相当危险的事情。这事儿,阿东爸妈心知肚明。阿东妈妈胆战心惊地生下阿东,才几天就赶到单位上班。同时,把阿东秘密地寄养在附近一个普通农村人家。

这是个好人家。家庭团结和睦,为人本分厚道,做事仁义地道。只是日子过得饥馑了些。那时候,他们家的况属于村里的中下层。阿东就在这个中下层家庭里品尝了寄人篱下的苦涩,品味了开水沏馍馍花的味道。事实上,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有好过的,也都有难过的家庭,这一点都不奇怪。
其实,生活的好坏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只要冻不着、饿不着,其余的都是小事,所谓“艰难困苦玉汝于成”。而艰辛的生活,反过来可能成为漫漫人生路上重要的精神财富,甚至可能有利于人的成长成才,丰富人生,丰富阅历。只是觉得与同辈人相比,阿东的幼年有点苦涩,有点委屈。事实上,几乎所有的正常人都喜欢优越的生活。
我们祝福阿东拥有这笔财富,但愿这苦涩和委屈成为阿东人生路上不竭的动力。

作者简介:鲁海,退休干部。上学时期就喜欢文学,退休后创作了一些散文、随笔、小说,发表于多家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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