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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伦.凯勒(根据《假如给我三天光明》改写)——献给每一位承担着教育重任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爷姥姥们。
贾有全
一、坠入黑暗
1880年6月27日,海伦出生在美国南部亚拉巴马州的一个叫塔斯甘比亚的小镇里。
海伦的父母喜欢大自然,将“爱巢”建在一片树林里。不大的房子被葡萄藤缠绕着,紫嗇薇环抱着,金银花围绕着。春夏之际,蜂飞蝶舞,鸟唱蛙鸣,百合、蝴蝶荷的阵阵芳香甜丝丝的流淌在湿漉漉的空气中。
在母亲的描述中,她儿时的家像一个被树和花搭成的绿色小凉亭,她的周围弥漫着童话世界的美妙和神奇。她跌跌撞撞、咿咿呀呀地和蝴蝶嬉戏、与小鸟低语。在她幼小的心田里,那阳光下婆婆娑娑的树影,像迷一样诱人。她踩它、追它,气喘吁吁,乐此不疲。累了就躱在藤蔓下,或藏在树丛中,任母亲喊破嗓子,就是不岀来。
父亲是报社的编辑,最喜邀友品茶。在袅袅茶香的熏陶下,小海伦六个月时就能发出“茶!茶!茶”和“你好!你好!”的声音了。当她发出这些声音时,俩只眼睛忽闪忽闪的,仿佛也在默默说着“你好!”、“喝茶!”
小海伦一岁半了,春天将大自然妆扮的五彩缤纷。知更鸟在霞光中欢呼雀跃,百灵鸟在树丛间引吭高歌……
祸从天降!小海伦突然发烧,高烧不退,胃出血、脑充血,命悬一线!当她终于挣脱死神锋利的魔爪,重新睁开眼睛时,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重重黑暗!她哭着、喊着、挣扎着,却没有一点声音。
她聋了,她哑了,她什么也看不见了!宇宙一片混沌!
爸爸和妈妈的开心果,亲朋好友的小天使,被和煦的春风吹走了,被飞舞的白云卷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顽劣、暴躁,又聋又瞎又哑的灰姑娘。
当阳光沐浴万物时,她蜷缩在墙角下,看不见光明,感觉不到温暖,只觉得眼睛阵阵刺痛。留在记忆中的色彩和声音,以及一切美好的事物,恍若恶梦,断断续续,支离破碎,挥之不去。
她举起小拳头,想砸烂这个世界!
在没有光明没有声音的世界里,爸爸、妈妈和小海伦,都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相互交流的哑语。海伦经常坐在爸爸的膝盖上,听他讲离奇而又美妙的故事。有时她会情不自禁走进故事里,与主人公同喜同悲。她更喜欢依偎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或紧紧拽着妈妈打着折皱的裙摆,在萋萋芳草上走来走去。
她渴望了解一切亊物。她用手摸各种东西,分辩它们的用途,或揣摸人们的动作、表情,试图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明白了,她就欣喜若狂;明白不了,她就在地上打滚、砸东西。
她更渴望与人交流。她学会了用摇头表示“不”,用点头表示“是”,拉住人表示“来”,推开人表示“去”,缩住脖子,抖动身体表示“冷”,挥手表示“告别”……
她还能将洗过的衣服叠好、分类,从中找到自己的衣服。
她“看见”母亲站在梳妆台前精心打扮,知道她要出门,就学着母亲的样子,往头上抹油,在脸上搽粉,用发卡固定好面纱,将脸遮住,然后又找来一件花裙穿上,小丑一样奔奔跳跳地跟在母亲身后。
母亲一点也没责备她,好像她本该如此,天经地义。
海伦突然发现,自己用手说话,別人用嘴说话。于是,当別人说话时,她摸人家的喉咙和嘴巴。摸来摸去,就是摸不明白。她疯狂地摆动四肢,蠕动嘴唇,对方却没有一点反应。她在地上打滚,又赐又叫,直至绝望地瘫软在地板上。
保姆艾拉很爱海伦,海伦也爱艾拉。但她在生气时就踢她打她,好像心里驻进了魔鬼,控制不住。情绪稳定后,追悔莫及;痛悔后,照样踢、照样打。反反复复,艾拉身上,伤痕累累。
海伦有个玩伴,名叫玛莎,是厨师的女儿。她能懂海伦的手语,很乖巧,唯海伦马首是瞻,俨然海伦麾下一员战将,指到哪里,打到哪里。
海伦命令玛莎带她在花丛中找鸟蛋,找到后她用手轻轻抚摸,却不允许玛莎拿回家。她用手语告诉玛莎,如果她拿着蛋回家,一摔跤蛋就会碎。海伦知道,蛋能孵出小鸟,毛绒绒的、叽叽喳喳的,可爱极了。
她和玛莎偷偷蹓到厨房和面、揉面、做冰淇淋,手上、脸上,衣服上沾满面粉和牛奶。她们自以为无人知晓,沾沾自喜。一家人都在巧妙地守护着她的童趣。靠着这点童趣,小海伦被聋哑盲封闭的心灵,才照进了一缕微弱的阳光。
海伦喜欢家禽,她喂它们,抚摸它们,这些家伙大概是被宠坏了,有一天,一只火鸡竟将她手里红艳艳的西红柿抢走了。海伦灵机一动,和玛莎比划一阵后,蹑手蹑脚地蹓进厨房,将尚未烤好的面包偷出来,躲进柴禾堆里,狼吞虎咽,比享受山珍海味、饕餮盛宴还开心。,
乐极生悲,俩个小家伙腹痛难忍、呕吐不止。海伦暗想:那个该死的大火鸡,大概也受到了如此这般的惩罚吧?
玛莎的皮肤像煤一样黑,在夏日午后的阳光下,亮晶晶的,头发用旧鞋带一束束扎起来,就像螺丝锥长在头上,煞是好看(海伦看不见,能感觉到)。
,海伦正在剪一个小纸人,剪着剪着突发奇想:如果把玛莎头上的“螺丝锥”一根根剪掉,一定很好玩。于是将剪子伸向“螺丝锥”。玛莎拼命挣扎,但海伦力大无比,况且玛莎在海伦帐下,只能屈从。君让臣死,臣不敢不死。
剪完后,看见玛莎眼泪汪汪的,又有点内疚,就让玛莎剪她瀑布般闪着金光的卷发。她知道,她可能会变成丑八怪。她有点后悔,咬咬牙,将盈盈欲滳的眼泪憋回去。她在心中呐喊:她不能对不起朋友!
那年她六岁,充满矛盾:时而是暴君,时而是天使,善和恶形影不离,争夺她在黑暗中游荡的灵魂,战斗难解难分,昏天黑地。
家里养着一只老狗,她抚摸它的脊背、教它手语,可它又笨又懒,跟本不懂她的意思,总是无精打采地伸伸懒腰,嗅嗅火炉,然后将嘴缩在身体里,呼呼大睡。
……
海伦发现了锁子的妙用,玩性大发,将母亲锁在储藏室里。母亲拼命敲门,大声叫喊。她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感觉着敲门引起的震动,想象着被黑暗包围的母亲,暗自偷笑……
不知为什么,父亲和母亲,竟然又生出了一个可恶的小妹妹。海伦感觉到母亲对她的爱被妹妹夺走了一大半,她恨她。
海伦有个非常可爱的布娃娃,她高兴时亲她、抱她,抚摸她,晚上把她放在摇篮里,哼唱着无声的流淌在自己心里的莫名其妙的“儿歌”哄她睡觉。她烦躁时,打她、骂她,将一切不快发泄在她身上。她从不哭闹,逆来顺受。她是她的开心果,她是她的出气筒,她是她最忠实的朋友!
有一天,她发现妹妹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摇篮里,布娃娃可怜兮兮地在床头落泪(感觉)。海伦怒从心头起 ,恶向胆边生,愤然推翻摇篮。一双盲眼,寒光灼灼。
显然,对海伦这样不正常的孩子,如果一味地溺爱、放纵,她就会成为一个废人,自生自灭;如果教育不当,就会在她的心灵上,蒙上一层更厚的阴影,那将是毁灭性的。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只要希望没被破灭,只要还有信心,只要持之以恒,办法总比困难多。
二、贝尔博士
海伦六岁时,父亲听说巴尔的摩有位眼科大夫,医术高超。父母亲决定带海伦去碰碰运气。
列车上,心力交瘁的父母,依然没忘记对海伦的教育。父亲将一些贝壳穿孔后,让海伦用线将它们穿起来。海伦将贝壳穿好后,又兴致勃勃地拿出随身携带的纸卡片,打孔穿线,其乐无穷。而且不让别人帮助,完全是“自力更生”。
随行的姑妈给海伦用毛巾做了一个洋娃娃,小家伙有头有身有四肢却没有五官。海伦心里谪咕:她好可怜啊,没嘴没眼没耳朵,她就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说不了。特别是眼睛,她怎么能没眼睛呢?她必须有眼睛!
海伦央求姑妈,央求妈妈,央求爸爸,甚至央求那位从她身边走过并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头的列车员:给布娃娃按上眼睛!给布娃娃按上眼睛!
周围的每个人都想帮她给布娃娃按上眼睛,但在火车上要找到一个发光发亮圆溜溜的大“眼睛”,谈何容易?
突然,她溜下座位,找到姑妈缀着珠子的毛披肩,扯下两颗,小心翼翼地塞到姑妈的手心里。
她终于找到“眼睛”了。
……
大夫检查了海伦的眼睛,表示无能为力。但大夫说海伦能接受教育,他向海伦的父母亲推荐了住在华盛顿的贝尔博士。贝尔的祖父是口吃矫正法的创始人,他的父亲是聋哑人读唇法的发明者,他本人也致力于聋哑教育的研究,他还享有发明电话的专利。
险些忘了,那位大夫的名字叫齐夏姆,虽然和海伦只有一面之缘,却是她生命中的第一位贵人。
一家人立即启程奔赴华盛顿。一路上父母亲愁肠百转、忐忑不安,不知道这位大名人会不会接待他们。
当他们见到博士后,才知道他是那么和蔼、那么善良、那么让人感到亲切。贝尔博士将海伦抱在自己的膝盖上,将表放在海伦手上,让她感觉表的震动。海伦没学过哑语,她与人交流时的手势,只有家人能懂,但博士很快就懂了。更神奇的是海伦也懂他的手势,一老一少,“交谈”甚欢,像忘年交。
这次会面,是海伦生命的转折点,是她从黑暗走向光明、从孤独走向快乐的新起点。海伦艰辛、曲折,上下求索的奋斗之旅,将从这里启程。
贝尔博士是她生命中的第二个贵人,更是她一生的挚友。他们的友谊本该地久天长,但1922年8月3日,贝尔走了,永远走了,到了另一个世界。
1876年3月10日,那时海伦还没出生。贝尔博士对另一个房间的助手说:“华生,我有亊,请你过来一下。”华生吓了一跳,因为这是电波传来的声音。这个声音,全世界的人都未曾听到过,他今天听见了,他是第一个听到这个声音的人!
至此,人类历史上有了“电话”。
海伦曾问贝尔,这样一项震撼世界的发明成功了,你应该说些更有意义的话才对呀。为什么……?贝尔博士说:“海伦,你错了。这个世界将越来越繁忙,通过电话传送的应该是像‘我有亊,你来一下’这类有实际需要的话。”
这就是贝尔的质朴,更是一个科学家的深刻。最质朴的伟大,最简单的深刻!
贝尔博士是一位伟大的科学家,他发明了电话、对讲机、感应天平、电话探察针等。他还是个预言家,他曾预言:未来战争的主战场在空中、在建筑物上可建小型飞机场、让南北极的冷空气流到热带调节气候……他对科学的卓越贡献,犹如蓝天皓月,灼灼于人类历史的星空上,光彩夺目,煜煜生辉。但在海伦心里,他首先是个好儿子。
和父亲聊天是贝尔博士的一大享受。父子俩经常并肩坐在河边,望着远处的小船,吸着刺鼻的雪茄,优哉游哉地神聊。蛙鸣犬吠,风声涛声,都是他们神聊的话题。他们倾听各种声音,研究各种声音,在闲聊中探索着将声音转化为手语的最佳方法。儿子赞扬父亲为聋哑人所做的贡献,父亲却耸耸肩说:“这种发明一文不值,赔钱!”说完哈哈大笑。儿子却说:“不,爸爸,您的发明更重要、更有意义!”
是啊,让千千万万个聋哑儿童走岀无声世界,搭建起他们勾通外部世界的“长江大桥”,趋散他们孤独寂寞的心理阴霾,并让他们和正常人一样,感受到生命的美好和珍贵,功德无量!
微风轻拂,清波荡漾,一对父子在大洋彼岸、溪水之畔的神聊,穿越时空,暖化了多少个聋哑儿童冰封荒漠的心灵!
贝尔经常到郊外采野花送给母亲。有一次,他领着海伦和她的老师给母亲送花,却发现母亲伏在椅子的扶手上睡着了,看不见脸,只见一头银发。他轻轻地“噓”了一声,然后默默坐下,注视着母亲满头的银发。就那样注视着、注视着,直至母亲醒来。
贝尔还是一个好父亲,他的父爱不仅给了自己的儿女,也给了海伦和无数个残疾儿童。
贝尔博士坚持,在聋哑教育中,口述法比手语法更好。他认为手语会引来旁人异样的眼光并产生自卑和隔阂。在这位科学家的心里,理解人、尊重人是他始终不渝的原则。他还是位雄辩家,但从不盛气凌人,将主观意志强加于人。当別人的观点和他相佐时,他总是谦逊地说:“或许你是对的,我再考虑考虑。”
他能窥透你的心灵并能给你温暖。他的情商不亚于智商,永远闪耀着人性之光,是智慧和道德的珠联璧合,是人类精神的宝贵财富。
有一次贝尔和海伦一起看烟火,当烟火冲向天空时,海伦又跳又叫:“哇,河水着火了!”
是啊,虽然她什么也看不见,但江河燃烧了,山川燃烧了,她生命中澎湃的激情也燃烧起来了,世界一片光明!,
……
三、师生较量
海伦生命中第三个贵人是莎莉文老师。就在海伦第一次见到贝尔时,他建议父亲写信给波士顿柏金斯学校的校长安纳诺斯先生,请他为海伦物色一位启蒙老师。柏金斯学校是一所为盲聋哑儿童创办的学校。
安纳诺斯校长找到了莎莉文老师。莎莉文离开繁华的波斯顿,。来到那个她从来都没听说过的边陲小镇一一塔斯甘比亚镇(海伦的家就在这个小镇)。
行前,柏金斯学校的学生托莎莉文老师给海伦带了一个洋娃娃。
海伦有很多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洋娃姓,但这个娃娃实在是太可爱了,海伦用力抱紧娃娃。
“看来,这个见面礼不错。好的开始,事半功倍。”莎莉文暗想。她决定就地取材,拉住海伦的手,在她掌心中拼写“娃娃”。海伦不喜欢陌生人摸她的手,立即挣脱。莎莉文再次握住,海伦虽然极不情愿,但害怕失去娃娃,只好任她摆布。
莎莉文在海伦手上拼写,然后让海伦拍拍娃娃的脑袋,又把娃娃放在她怀里。反复拼写、反复动作。海伦起先莫名其妙,茫然无措,渐渐地,她好像有点明白了,全神贯注地感触着、体会着。
莎丽文试图让她明白掌心中的字和“娃娃”之间的联系,加强字和物的相关印象。她伸手拿开“娃娃”,想让海伦在她手上拼写出“娃娃”后,再把“娃娃”还给她。
海伦以为这个陌生人要抢走她心爱的娃娃,暴跳如雷,咆哮着扑向莎莉文,小拳头雨点般向她砸来。莎莉文使出全身的力气,才抓住海伦的拳头。
“莎莉文小姐,莎莉文小姐,请把娃娃还给她吧!”海伦的母亲含着眼泪央求。
“不!”莎莉文断然拒绝。
海伦和老师继续“战斗”,互不相让。
母亲再次央求:“还给她吧,请你还给她吧!”
莎莉文寸步不让:“看来我又多了一项工作,改变她任性、刁蛮的性格!”
母亲含泪离开了,真是一位明智的母亲!她疼女儿,更爱女儿。因为爱,她必须“狠心”;因为爱,她默默离开。
海伦终于瘫软在莎莉文的怀抱里。
她总算放弃了,她必须学会放弃!不懂得放弃,她这一生可能会一无所有。有舍才有得,这是更古不变的真理。莎莉文很满意自己的坚持。
首战告捷!莎莉文笑了,又默默告诫自己:坚定信心,不能操之过急,不能太强硬,慢慢来,一步一步来,就这么简单。
她又错了。她想得简单,海伦却并不那么简单。
两天后,母亲将一叠毛巾交给海伦示意她送给莎莉文,海伦顺从地拿了毛巾上楼。走至半道,她把毛巾扔到地上,悄无声息地爬到楼上,跑到莎莉文门口,摸索着找到钥匙和锁孔,插钥匙、转动钥匙,“咔嚓”一声,成功了!然后,再转动钥匙、拔下钥匙,迅速下楼,藏好钥匙,溜之大吉。
因为残疾,父亲母亲、爷爷奶奶,保姆厨娘,都惯她、宠她,事亊让着她。看见她在黑暗中痛苦挣扎的样子,看见她因与外界无法沟通悲痛欲绝的样子,他们痛心疾首又毫无办法,只能惯她、宠她,任她发脾气、摔东西、哭叫打闹、为所欲为。久而久之,她成了家里的小君主,大家只能服从,至高无上。但没有人能带她走出黑暗,拥抱光明。她被无涯的黑暗包围着、裹挟着、挤压着。孤独、寂寞,暴怒无常,歇斯底里。现在,突然来了一个陌生人,试图动摇她的君主之位,让她屈服,让她顺从。她必须奋起反抗,她必须捍卫主权!
针尖遇上了麦芒。莎莉文就是要让她学会屈服,学会顺从。她深知,人生如水,避阻而行,顺流而下,方能入海。
莎莉文大喊“开门!”
父亲听到喊声说:“看看,这个老师多笨,竟被一个孩子锁在房里了!”偏见蒙住了他的眼睛,溺爱令他丧失原则。平时温文尔雅、和蔼可亲的父亲变得无理刻薄了。
母亲对父亲说:“亚瑟,你说的対,先不要生气,老师在三楼,我们得想办法把她弄出来。”
父亲找来梯子,从窗口进去,将莎莉文扛在肩上……
看热闹的人挤满院子,兴奋至极:哈哈,窈窕淑女,就象一捆棉絮,被人从三楼扛下来,太有意思了!
人人伸长脖子,睁大眼睛,乐不可支,喜不自禁。
更有甚者,父亲竟幸灾乐祸地问莎莉文:“小姐,你觉得海伦如何?”
“我想,有一件事不必担心。”
“什么事?”
“她的脑袋。”
“脑袋?”
“是。刚来时我担心她的脑袋会被烧坏。现在看来,除了刁钻顽劣外,她一个人可抵十个小孩。”
没给父亲再说话的机会,莎莉文拂袖而走。父亲若有所思。
……
又起战争,战场在餐厅。海伦扔掉刀叉,用手抓饭,先在自己盘中抓,然后“侵略扩张”,专抓自己喜欢的。一双脏兮兮的小手恣意掠夺,洋洋得意。
她走到陌生人跟前,在她盘子上嗅嗅,香气扑鼻,那是香肠的味道,她最爱吃香肠。她有点犹豫,不敢贸然出手,这个人毕竟有点让她生畏。
她绕着餐桌转了一圈,咂了咂嘴,鼻子吸溜吸溜的,仔细闻闻,别人的盘子里,香肠已空。她再对那个盘子嗅一嗅,诱人的香味益发浓烈。她装作要离开的样子,一只脏手向盘子悄然伸去。
“啪”的一声,莎莉文按住那只手。她想抽走,为时已晚。莎莉文把它紧紧按在桌上,并将五根手指从香肠上一一剥开。
“你要干什么?”父亲暴怒地咆哮。
“要回我的香肠,如此而已。”莎莉文冷冷地回道。
“她是个孩子,她有残疾,你能不能有点雅量,有点同情心?”父亲愤愤然。
“编辑生生,你想过没有,这样下去……”
莎莉文的话尚未说完,父亲打断了她:“这是在我家里,我绝不允许有人夺走我孩子的食物!”
莎莉文争锋相对:“我更不允许我的学生没有规矩!”
“只要我在,不准任何人干涉海伦的自由!”
“好,你说的对。那就请你回避。”
“莎莉文小姐,我很抱歉……”母亲羞愧地看着莎莉文,丢下餐巾 ,走到丈夫身边,对他耳语:“亲爱的,我们出去一会吧。”
餐厅里只有她和她了。莎莉文从里边锁住餐厅,将钥匙装进衣兜里;海伦在地上打滚。
莎莉文回到座位,自顾自地吃饭。海伦继续打滚。
半个小时过去了,莎莉文表面上悠然自得,内心却倍受煎熬,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她反复告诫自己:“坚持,坚持,再坚持!”
海伦感觉到周围静悄悄的,没人理她,没人哄她。
那个陌生人在干什么呢?海伦慢慢爬起来,走到莎莉文身边。“噢,原来她在吃东西呢。”
海伦一只手拍拍莎莉文的手臂,另一只手偷偷伸到盘子里。
莎莉文心软了,想就此罢休。却仿佛听到了一个从天外传来的声音:“不,不行!必须让她懂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她把她的手推开。她又伸过来,她又推开。
海伦暴怒了,狠狠拧住莎莉文的胳膊,莎莉文一巴掌打过去,闪电般反击。海伦倒吸一口凉气,手脚并用,破斧沉舟。莎莉文以牙还牙,又是一巴掌,迅雷不及掩耳。
当然,她有分寸,打得不轻不重,实实在在。
海伦改变战略,突然向门口冲去。她用力拉门,门一动不动。摸索着寻找钥匙,怎么都找不见。她完全失望了,软软地瘫倒在地板上。
莎莉文走近她:“海伦,別怕,我不会伤害你。”(手语)但莎莉文每向她靠近一步,她就后退一步。
莎莉文叹了口气,暗自思忖:“我是不是太心急了?是不是对她的期望值太高了?会不会在她稚嫩的心灵上留下阴影?不,不,不能心软。她太倔强了,必须改变!要坚持,要有信心。就此让步,半途而废,她永远走不出黑暗!”
莎莉文重新拿起叉子,装模作样地开始早餐。她吃得索然无味,却好像津津有味。
经过刚才一凡折腾,海伦饿极了,但陌生人坐在餐桌旁,她不敢靠近。过了片刻,她更饿了,从地上爬起来,绕过莎莉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用手抓麦片。
“让她就这样吃吧,可怜的孩子。”莎莉文一阵心酸,痛苦地闭上眼睛。
“不,不行,绝不能心软。”莎莉文起身,拿了汤匙给她。
海伦将汤匙扔到地上。莎莉文将她从座位上拽起来,押着她捡起汤匙,让她坐正,强迫她用汤匙喝汤。
一口,两口……莎莉文窃喜,将手松开。她的手刚松开,刹那间,海伦将汤匙向她砸去。她急躲,汤匙落地,铿锵作响,粉身碎骨。
莎莉文抓紧她的手,让她规规矩矩地吃饭。海伦又叫又踢,却怎么也挣不脱,只好乖乖就范。莎莉文试着松手,海伦再未撒泼,老老实实地吃完了早餐。
战斗似乎结束了,谢天谢地。哪知道海伦喝完最后一口汤后,突然拽下餐巾纸,迅速将它扔到地上。
“好啊,你可真刁蛮!不能心软,坚持就是胜利,我有的是耐心,一定能磨掉你的野性。”
她命令海伦捡起餐巾,又是一场消耗战,足足一个小时,海伦终于缴械投降,谢天谢地。她捡起餐巾,对角折一下,再对角折一下,叠得整整齐齐。
她带海伦来到花园。阳光明媚,微风拂面,碧空下几朵白云随风轻舞,飞向远方,飞向东方,飞向太阳升起的地方。
四、重塑生命
莎莉文苦思冥想:怎么办?怎么办?这个刚满六岁的小丫头,这个失明失聪失语的灰姑娘,因残疾而孤独变态,因溺爱而任性刁蛮,但从她对家禽和那只老狗的怜爱中,从她对布娃娃和野花野草的依恋中,莎莉文依稀看到,在她寂寞冰冷的心灵世界里,人性之善,并未眠灭,缕缕阳光,被重重阴霾笼罩着。她要历尽艰辛,排除万难,趋散阴霾!
她是多么倔强啊,倔强的让人头痛。这种倔强,如果任其自由发展,病魔和溺爱侵入她体内的暴戾和刁蛮,将如野火漫延,愈烧愈烈,最终会将她烧成灰烬。若能因势利导,这种倔强,或将转化为走向成功、奔向光明、拥抱自由的钢铁意志。
两天后,莎莉文对海伦的母亲说:“花园里有间小屋,我想和海伦住在那里。”
“你要让海伦和我们分开?”母亲惊诧。
“太太,我反复想过,这是拯救孩子唯一的希望。否则,她就是一匹永远都驯服不了的野马,根本无法进行教育。”
母亲默然,思忖片刻后,含泪点头。父亲知道后,暴跳如雷,吼着叫着要解聘莎莉文。但强悍的父亲永远拗不过柔弱的母亲,他无可奈何,只好让步:最多试验两周,而且保证他每天都能见到女儿。
莎莉文很清楚,教育是一门科学,也是一门艺术,不能赶进度。但面对这位可怜又可恨的父亲,只能先退一步,然后再从长计议。唉,孩子要教育,家长也得教育。
孑然一身,远离故土,将全部心血付与她人,却总不被理解。莎莉文喟然长叹,潸然泪下。
莎莉文答应了他的条件,但她坚持:只能隔窗窥望,不能进屋。让步可以,原则问题不能让!
第二天,实验开始。战斗依旧,较量依旧,学生和老师斗到精疲力竭,才暂时休战,再养精蓄锐,准备下一次战斗。三四天后,战斗次数减少,海伦开始注意周围事物,偶然也会比较顺从地和老师一起学习手语。有一天,竟然整天没发脾气。老师试着抚摸她,她没咆哮、没躲闪、也没在地上打滚。
一天早上,父亲在窗外窥视:看见女儿在串一粒粒珠子。第一粒大而粗糙,第二粒小而光滑,第三粒长着三个小角……她专心致志、小心翼翼、兴致勃勃地串着,井然有序,毫无差错。看着看着,父亲的眼泪,顺着眼角,沿着鼻梁,流成两条小溪,迷了眼睛,湿了衣衫。
珠子串好了,女儿依偎在少女 老师的怀抱里,小手地在她的秀发上、脸颊上轻轻地抚摸着。
激动、欣慰、内疚,百感交集。他怕被女儿发现,也怕被那个还是个小姑娘的老师发现,默默离去,一步三回头。
……
实验进入第二阶段:引导海伦和外面世界接触,并建立关系。老师坐在海伦身边,她灵巧的手指在海伦手上反复拼写,然后海伦将这些字拼写在老师手上。是学习,更像游戏,海伦聚精会神,兴致盎然。很快她就学会了水、帽子、钉子、洋娃娃等好多字。只是这些字的确切意义,她还不甚了然。
花园小屋的最后一天来临了。海伦正在火炉旁的一个角落里玩耍,突然感觉到空气中传来了不同往常的振动频率,她像小狗一样,竖起耳朵嗅了嗅,那是爸爸的味道。
女儿纵身投入父亲怀里,父亲将女儿紧紧搂住。海伦偏着头又嗅嗅,闻到了她同样熟悉的气味,是贝利,她的好朋友(那只总是懒洋洋的老狗)。
海伦挣脱父亲的怀抱,在屋子里摸索着、摸索着,终于摸到了那毛绒绒的一团。
海伦曲膝坐在地板上,将贝利的左前爪托在手掌上,另一只手在狗掌上来回蠕动。她在用手语和狗说话,她以为它一定会明白。怎么会不明白呢?她们是朋友。
贝利摇摇尾巴,然后伸出舌头舔舔她的手,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们回家了。那间花园小屋,在海伦记忆里,像一首童年的歌,悠远绵长,伴她一生,历经沧桑。
五、水……
你千万别以为海伦从此就会朝着老师既定的目标,循着老师规划的路径,大踏步前进了。她的步伐,趔趔趄趄;她的足迹,深深浅浅。时而偏离方向,时而逆向而行。
一天,她和老师因为“杯”和“水”这两个字发生争执。她认为“杯”也是“水”,“水”也是“杯” 。老师却坚持“杯”是“杯”,“水”是“水”。争执不休,毫无结果。老师无奈,只好暂时放下这个问题,温习“瓷娃娃”这个词。可海伦已经陷入“杯”和“水”的魔障中,抓起瓷娃娃就往地上捽。可怜的娃娃,刚才还在对着海伦微笑,顷刻间就粉身碎骨了。
老师知道,她这次撤野,和以往不同,是因学习遇到挫折而烦恼,是发泄对自己的不满,或许还是一个进步。不宜过多责备,要有耐心,要和风细雨。
老师将瓷娃娃的碎片小心翼翼地扫在一起,然后递给海伦一顶帽子。海伦明白,她们又要出去了。
春日暖融融的阳光照在她们脸上、身上,盛开的金银花芬芳扑鼻,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
她们信步走到花园里的古井小屋。已近中午,太阳高高地悬在天空上,天气有点热了。井边的空气,凉丝丝、湿润润,清爽宜人、沁人心脾。
老师将抽水把手上下压缩,水从笼头里“哗啦哗啦”地冲出来。老师立即抓紧海伦的手,将它浸在冰凉的流水中,同时在她的另一只手上拼写“水”字。
老师起先写得很慢,然后快一些,再快一些。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将“水”字写了又写。海伦静静地站着,感觉她手指的动作。突然间,一股神奇的感觉在海伦脑中激荡,她一下子明白了“水”这个字就是指从她手指上流过的这种清凉而奇妙的东西。
海伦屏住呼吸,痴迷地体会着水从指间流过的感觉、水和“水”字的关系。
涓涓细流,清清凉凉,从指间输入大脑、流进心田,蒙昧渐失,混沌初开。
水,清澈透明,涓涓滴滴,滋润了她干涸的心河,唤醒了她沉睡的灵魂。
禁固心灵的枷锁被“水”这把神奇的钥匙打开了。海伦如梦初醒,刹那间顿悟了物与文字的关系,继而将明白物与物、事与亊、物与亊的关系。她将上下求索,了解世界,认识世界,走出黑暗,迎接光明。
春阳艳艳,万物复苏。空气中弥漫着蝴蝶荷甜丝丝的香
味,树丛间几只金丝雀在嬉戏。老黄牛懒洋洋地嚼着青草,悠然自得。小马驹“嘶嘶”地打着响鼻,你追我逐。
海伦喜极欲狂,她笑着、叫着、跳着,用拳头捶地,在草地上打滚。突然,她停下来,在老师手上画着、拼着,急切地请求老师继续教她,快快教她。
老师在她手心上拼写了三个字:“水笼头”她全神贯注地体会、领悟,第三个字花去她好几分钟。然后她点头示意:她懂了。这三个字已输入她脑中,存贮在她的词汇库里。她来回行走,边走边摸索,将摸索到的东西,一一记在脑里:大小、形状、软硬……等等等等,再用鼻子嗅嗅。
她央求老师将它们的名称写在自己手上,然后学着老师的样子,在老师手上拼写。
她只有触觉和嗅觉,手是她的眼睛,鼻子是她的耳朵,它们是她认识世界的大功臣。
突然,她的手停住了。苦苦思索,眉头紧锁,小拳头敲打着自己的小脑袋。
莎莉文一怔:莫非小家伙又要发脾气了?继而恍然:“天呐,你开始思考问题了!你终于开窍了!”
她喜极而泣。浅浅的笑容,浮在她俏丽的脸上,泪珠点点,宛若朝露,辉映䨘霞。
海伦确实在思考着一个简单而又复杂的问题:“你是谁?我是谁?”
莎莉文拉住海伦的手,在她手上慢慢地、充满爱意地写出两个字:“海伦”。
海伦静静地站着、眼睛忽眨着,继而点头,一双原本什么都看不见的大眼睛,骤然间异常明亮,好像夜空里灿烂的星光。
她明白了,终于明白了:”海伦”就是她,她就是“海伦”。她不再是随风飘荡的浮萍,她有了实实在在的存在感。
她拉住老师的手,轻柔地拍着。老师以为她表示感谢,但她却一个劲地轻拍。老师还是不明白。她松开手,指指老师,复又轻拍。
“原来如此!”莎莉文弯下腰,在她手心上写了“老师”两字。
海伦高兴极了:“老师”取代了那个“陌生人”,“海伦”赶走了那个“小野人”。她们都有了自己的名字。
“老师”走进了她紧锁的心房,“老师”趋散了她心头的乌云。老师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宇宙的大门;“老师”像一座飞桥,载着她穿越鸿沟,拥抱世界。
六、海伦的教室
海伦的教室在里野里。在这里她能“听”到农民伯伯呦喝耕牛的声音,小溪流到田里的声音 。还能“看”见绿油油的禾苗,黄橙橙的麦穂,向阳葵笑靥盈盈,红高粱招手示意。(一半靠老师在她手上拼写,一半靠想象的翅膀)
海伦的教室在草地上。她的一双小手从来没闲过,一会儿摸摸山羊的犄角,一会儿摸摸绵羊的绒毛。有一次,她搂住一匹小马驹的脖子不放,小马驹愤怒地从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嘴巴里喷出一股热气,扑到她脸上。她奔奔跳跳地跑开了。
一条小河,一条蜿蜿蜒蜒、叮叮咚咚的小河,从山那边流过来,流到更远更远的天那边……
老师“告诉”她,那里有茫茫沙海、密密丛林,有狮子、大象……
她还懂得了鸟儿怎么筑巢,野兽如何觅食,春风能染绿大地,雨露能滋润禾苗。
她特别喜欢抚摸被露水打湿的花蕾,摸一摸,嗅一嗅。那丝丝凉意,那柔软光滑的感觉,那沁人心脾的芬芳,常让她留恋忘返。
老师和她一起享受着着大自然的馈赠,她们用手语交流着摸到的、嗅到的、感觉到的,乐此不疲。
小妹妹会走路了。她牵着妹妹的手,老师牵着她的手,漫步在小河边,穿行于花丛中。她渐渐感觉到,老师的手,妹妹的手,那么柔软、那么光滑。牵着它们,感觉是那么甜蜜,又那么踏实。
其实,这也是教学的一部分:培养她和大自然的感情,培养她和人的感情,在她幼小的心田上,播撒上“爱”的种子。
一个夏日的焖热的中午,师生二人在一颗樱桃树下乘凉。老师用手轻轻一托,海伦爬到了树上。她坐在树枝上,微风细细,清爽宜人,片片绿叶轻拂在面颊上,柔柔的、痒痒的,惬意极了。
老师提议就在这里吃午餐。海伦乐坏了,答应一定乖乖地坐在树上,等她回家取饭。
突然,狂风大作,乌云密布,泥土中散发出一股怪味:暴风雨就要来了!
海伦一阵恐惧,一种和大地分离、和亲人隔绝的恐惧。
狂风咆哮着、怒吼着,将绿叶吹落、树枝折断。落叶雨点般砸在她头上,断枝划破了脸颊。
大地阵阵颤抖,大树摇摇欲倒。她闭紧双目,想跳下来,却更紧地抱住树干。
“老师,你快来啊,海伦害怕!”
当莎莉文急急跑来将她从树上扶下时,她紧紧抱着老师,充满了重见亲人、重回大地的喜悦。
这次经历,让她明白一个道理:大自然并非永远温情,有时也会变脸,甚至向你张开利爪。你要爱它,更要懂它,不要怕它,但要顺应,天道难违。当然,这种认识,当时还很朦胧,是在后来的岁月中,慢慢升华,渐渐成熟的。
孩子们上自然课一般都是在教室里,海伦的课堂却设在“自然”里,她是在“自然”里学习“自然”。
冉冉绿茵,能让她“听到”春的脚步 ;阵阵蛙鸣,能让她“看见”夏的笑容;摸一摸毛绒绒的小鸟,拽一拽瘦瘦的野草,能感到生命的跳动。她还特别喜欢河边那片枫林,秋风飒飒,落叶满地,她常躺在厚厚的落叶上,倾听秋的声音……
小河畔、枫林边,还有几株海棠。那天早晨,细雨初停。老师和海伦在林边散步,走近海棠树时,突然发现,经过一夜春雨,几天前还是光秃秃的海棠枝头,已是绿叶婆娑、腥红点点。点点腥红,含着露珠,映着彩虹,欲开未开,娇娇滴滴……
多美啊,这就是生命的绽放!(海伦看不见,但通过老师描述,她能感觉到。)
七、“爱”是什么
兴趣是学习的动力,兴趣是孩子最好的老师。莎莉文经过不懈的努力,激发了海伦极大的兴趣,她兴致盎然地徜徉于知识的海洋里。随着知识的不断积累,她已经不再满足于对事物个体的了解了。她想探索事物之间的联系,并开始思考一些较为抽象的概念了。
在和老师不断的交流中,海伦已不再是哑巴了。她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很清晰,不太悦耳,甚至夹杂着一些怪音,但毕竟能和人勉强交流了。
一个既聋且盲的人,要想学会说话,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是专科医生也很难办到的事情。小孩子学说话,主要靠模仿。模仿声音,模仿语调。还得观察说话者的神态、表情等。海伦显然一样都做不到,但海伦确实学会说话了。不仅学会说话了,在她成年后,还举办过多场演讲。我们除了惊叹海伦的毅力和聪慧之外,更不能忘记那位在她身边无私奉献、默默无闻的老师。她陪伴了海伦一生,她的眼睛和耳朵,是她生命中的一缕阳光、一片蓝天……
一天早晨,海伦摘了几朵紫罗兰送给老师,老师轻轻搂住她,在她手心上写下几个字:“我爱海伦。”
“爱”是什么?她问。
老师更紧地搂住她,用手指她心脏:“爱在这里。”
她感到了心脏的跳动,但依然迷茫。
紫罗兰淡淡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她问道:“爱就是紫罗兰吗?”
“不是。”
她低头沉思。这时,明媚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她不明白“爱”是什么,但她觉得“爱”一定是最美好的。在她的认识里,阳光就是最美好的:亮亮的、暖暖的,老师还讲过,阳光能使万物成长。
“‘爱’是太阳吗?”她又问。
“不是。”老师连连摇头。
她困惑、失望:“为什么老师不告诉她“爱”是什么呢?困惑、失望之余,又倍感好奇,她的执拗劲又上来了,心中暗想:“哼,好你个‘爱’,你就是跑在天边,我也要㧓住你!”
两天后,老师又指导她串珠子。是游戏,也是功课。目的是让她的触觉和感觉更灵敏,并让她养成做事认真、一丝不苟的习惯。
珠子很多,孔很细,两大三小依次穿。不知为什么,她老是出错。突然,她停下来不穿了,好似中了魔障,眉头紧锁,茫然若失。
老师猜测:她可能知道思考问题了,她在想怎么才能穿好这些珠子。
老师碰碰她的额头,在她手上拼写出“想”字。
她突然明白了,这个“想”字,是指她脑子里正在进行的过程。这是她第一次明白抽象概念。
她静静地坐着,大脑急速地运动着,但已不再想怎样穿好珠子了。
“想”的翅膀载着她,飞呀,飞呀,飞到了探寻“爱”的天空上。
乌云密布,细雨朦朦。眨眼间,太阳突破云层,放出耀眼的光芒。玉宇澄清,乾坤朗朗。
她暗想:“太阳真厉害!”
她的倔劲上来了。又问老师:“爱是不是太阳?”
“‘爱’有点像云彩。”老师知道她依然迷茫,接着说:“你摸不到云彩,但你能感觉到雨水。雨水一点一滴地落在大地上,花和草都很开心,花就开了,草就绿了。“爱”也是摸不着的,但你能感觉到她的甜蜜。没有“爱”,你就不快乐,你就不想玩了。”
刹那间,海伦明白了。每当她“看”见老师,想到亲人,轻抚百荷花的“肌肤”,嗅到紫罗兰的香味,或者和小鸡小鸭,还有她的老朋友贝利在一起的时候,就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依恋,让她着迷。
这就是“爱”,抓不住,说不清。它长在心里,能发芽,能生根,丝丝蔓蔓,缠缠绕绕,将心和心连在一起,将你和世界连在一起。
莎莉文送给海伦一只金丝雀,取名“蒂姆”。海伦每天给它洗澡,把笼子打扫的干干净净,一个小杯里放满新鲜草籽,另一个小杯里盛满清淋淋的井水。小家伙乖巧聪慧,似通人性,毛绒绒的一团,常在海伦手上跳来跳去,尖尖的小嘴,轻啄着她的手指,叽叽喳喳的。小鸟依人,楚楚动人。
一天早晨,海伦把鸟笼放在窗台上,然后去打水,准备给它洗澡。回来后感觉有只猫“哧溜”一下,从她身边穿过。
觉有只猫“哧溜”一下,从她身边穿过。她找到鸟笼,急急将手伸进去,没摸到小蒂姆的翅膀,也没触到它尖尖的小嘴。海伦明白了,她的小蒂姆没了,再也见不到了!
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转,旋即汇成一条河,一条长长的河……
她生平第一次领悟到生命的脆弱和无奈,眼前一片混沌。
八、在游戏中学习
怎么才能让海伦将单词又快又好地连成句子呢?莎莉文找了一些硬纸片,在纸片上刻上凸起的文字,每个字代表某种物体、某种行为或某种特性。然后,将这些字无序地放在一个框架里。让海伦将代表实物的字放在相关的实物上,再将其根据要求变换位置,最后用相关的词连成句子。比如:“在”、”“海伦”、“衣柜”、“裙子”、“里”、“的”。第一步:放好字;第二步:将裙子和写有“裙子”的纸片放在衣柜里;第三步:将其连成句子“海伦的裙子在衣柜里”。
海伦眼睛看不见,进行这种训练,她觉得很好玩,像捉迷藏、做游戏。可能比我们小时候抓迷藏更有趣,而且更有智力含量。
在游戏中,她掌握了语言。
海伦对数学不感兴趣,“看见”数字就头疼,但老师仍坚
持给她上数学课,但重点是培养她的数学思维,而非数字运算。
海伦玲珑剔透,因失聪、失明,感觉更加灵敏。但老师深知,仅凭感觉认识周围事物,很不可靠,甚至很危险。她一定要学会分析、学会推理。
她将来一定会走出家乡,走出美国,走向世界,经风沥雨,翱翔在蓝天上。学会分析和推理,她才不会迷失方向,更不会折翅受伤。
九、柏金斯学校
1888年,母亲、莎莉文老师带海伦到波士顿旅行。海伦静静地坐在老师身边,听老师描述车窗外的一切:连绵的山丘,苍翠的森林,美丽的田纳西河,一望无际的棉花地……
柏金斯盲哑学校就在波士顿。莎莉文老师也毕业于这所学校(当时莎莉文也是盲童,还是一个孤儿,做过数次手术才重见光明。)
三人一行来到柏金斯学校。同学们都会手语,海伦和他们交流及其方便。以前海伦和人说话,必须有老师翻译,象个外国人。现在终于可以直接交流了,她高兴极了,象回到了自己的国度,还闻到了“家”的味道。
他(她)们都用手说话、用手写字。语言是连结心灵的桥梁,她和他(她)们有共同的语言,很快就成了朋友。
海伦不知道他(她)们也是盲童,只是觉得奇怪:他(她)们怎么也懂自己的语言呢,一定是有“第二听觉”吧?
他(她)们一个个蹦蹦跳跳的,那么开心、那么快乐,多好啊!
莎莉文老师告诉她,他(她)们也和自己一样,看不见、听不见。
海伦沉默了。为什么?为什么他(她)们也看不见、听不见呢?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海伦生活在没有色彩、没有声音的世界里,她能更深切地感受到那个世界的寂寞和恐怖。
在没遇到莎莉文老师之前,她只为自己痛苦。遇到老师之后,心里照进一缕阳光,因而更加渴望光明。她虽然还是一个盲人,却期盼着人人都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她还很小,少不更事,但老师的爱,融化了她冰冷的心,唤醒了她原本善良的天性 。
十、谜一样的历史
她们参观了位于波士顿的克邦山。一百多年前,这里曾发生过战争,是英国移民和美国土著民族的战争。
海伦的祖籍是瑞典,瑞典在欧洲,英国也在欧洲。所以,在海伦心里,更倾向英国人。
是啊,都是移民,都是欧洲人,人不亲土还亲呢。况且,
美国土著民族,在统治了美国的欧洲人眼里,都是落后、野蛮的。只有欧洲人,才是文明和进步的代表。
当时,海伦只有八岁,但上述观念,已渗入血液。
一双大手牵着一双小手,一级一级地登上山顶。老师边走边给她讲述当年那场战争。她听着听着,渐入境界,山谷中倏然间杀声震天、炮声隆隆。她幼小的心灵激动不已,热血沸腾。
是啊,这是先祖们英勇战斗的地方,山头上的每一块石头,都浸染过先祖们的热血,他们是英雄!
次日,她们乘游轮来到普利茅斯。这里有块大岩石,当年欧洲移民登陆时,就是踩着这块岩石上岸的。海伦柔嫩的小手,在光滑坚硬的岩面上抚摸着、抚摸着,泪光盈盈。我们无法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什么,但肯定她在想着什么。
摸过岩石,她们参观博物馆。一位老爷爷送给她一块普利茅斯岩石的模型,中间一道裂痕,表面凹凸不平,刻着1620年。她一直珍藏着这个模型。在她心里,它代表着一段历史。
一个盲童,一个年仅八岁的盲童,对历史竟如此着迷,令人膛目。更何况两年前她还是个孤独绝望,顽劣刁蛮的小野人。
变化何以如此之大?无疑是教育的力量。莎莉文老师闪烁着智慧光芒的教育策略,细致入微、润物无声的教育过程,脚踏实地、紧接地气的教育理念,深入浅出、灵活多变的教育方法,无私奉献、大爱无垠的教育情怀,既拯救了濒于毁灭的海伦,也给这个世界点燃一盏明灯。
当时她不明白,莎莉文老师在讲述这段历史时为什么不做任何评价。后来她渐渐明白了,她们的祖先,她心目中的英雄,在争取所谓“自由”的斗争中,在这片当时还是异国的土地上,曾大肆杀戳、大肆掠夺,无异于侵略。现在,在这个国度里,仍有这样的博物馆、纪念碑,是因为这个国家仍然被欧洲人统治着。
海伦明白了:历史的真相和刻在碑上的历史,不是一回事。
十一、拥抱海洋
海伦曾读过一本厚厚的书,书名是《我们的世界》,书中有一段关于大海的描写,令她充满好奇。她早就期盼着能摸一摸那茫茫的大海,感受一下那汹涌的波涛。
参观完博物馆后,老师决定到布鲁斯特海宾旅游。
她兴奋极了,刚到海滨,她就迫不及待地穿好泳衣,奔跑在被太阳烤得火热的沙滩上,张开双臂,跃入冰冷的海水中。海浪的冲击和沉浮,令她快乐地颤栗。突然,她的脚撞上一块石头,随后一个浪头打到头上,她双手乱抓,拼命想抓住什么东西,可什么都抓不住。浪头把她抛来抛去,四周除了海浪还是海浪。
莎莉文坐在沙滩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在海浪中挣扎的海伦。她几次想跳下海去,却始终没下去。“坚持、坚持,不要心软,不能犹豫,不会有危险……”
这个小家伙还真行,开始时乱抓乱蹬,慢慢地就好像有点稳住了。莎莉文惊喜地发现,海伦虽然紧张,却并不恐惧,她还很镇静,她还有力量和海浪搏斗。
大海好像有点疲倦或者是厌倦了,终于将海伦抛到岸边。莎莉文立即跑过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老师的怀抱多么温暖啊,海伦真切地感觉到了俩颗心脏的跳动:“咚咚、咚咚”,就像大海的波涛。但大海的波涛,是冷冰冰的;俩颗心的跳动,是热乎乎的。
莎莉文没想到,海伦刚缓过神,就问她:“是谁把盐放进海里了?好咸。”
从此,海伦迷上了大海。她喜欢光着脚丫子在滚动的鹅卵石上奔跑,她能感觉到海涛拍打海岸引起的震动,她还能“听”见朵朵浪花追逐、嬉戏的笑声……当然,她更喜欢在飞天巨浪中,左冲右突,搏击沉浮……苍海茫茫,浩无际涯,装进了这个小姑娘的胸膛中。
十二、冬的韵味
海伦的家乡在美国南部,那里有冬天,也有火炉,但你很难在那里真正感受到“冬”的凛冽和肃杀。
偶有飞雪,亦如柳絮,纷纷扬扬,温情脉脉。炉膛里的炭火,也总是不紧不慢、懒洋洋地燃烧着,好像可有可无 ,烧的没有一点激情。
海伦“拥抱”海洋后,师生二人几乎每年冬天都在北方度过。我们今天都追求冬南夏北的候鸟生活,她们却背道而驰,这是为什么?道理很简单,莎莉文想让海伦有更丰富、更深切的生命体验。因为在每个人的生命历程中,有鲜花也有荆棘;有温暖的春天,也有严酷的冬天。
她们在新英格兰的一个小村庄里,度过了第一个冬天。
这是一个银白的世界。大地、树木、房屋、湖泊……都披着厚厚的雪衣。
树枝上看不见绿叶,只有堆满积雪的空巢;清清的湖水,凝固成一块冰砣,停止了呼吸;蜿蜒的山脉,蜷缩在冰雪中,好像在冬眠;茫茫旷野,寸草不生,一派萧瑟。
这是一个被冰雪主宰的世界,但远在天边的太阳,好像并不想认可它的统治,依然执拗地、日复一日地以其微弱的光芒,温暖着这个冰天雪地的世界。
太阳和冰雪反复较量,斗个不停。
雪化了,很快又结成冰。于是,屋檐下、树枝上,冰凌、冰柱,如剑如林,像东海龙王的水晶宫。
离村不远的山坡下,有一片茂密的松树林。松枝上压满积雪,却依然昂首直立,似欲刺破苍穹。
海伦抚摸它坚硬冰冷的躯干,仿佛能感觉到强而有力的脉博,这是她第一次体验到生命的顽强和坚韧,也令她更加深切地感悟到生命的可贵和艰难。当她怀着敬畏之心离开那片松林时,她暗下决心:挑战命运,不负此生!
冬天将要走了,春天快要来了。乡村的夜晚,沉浸在一片诗意的朦胧中。
几声犬吠,划破了夜的寂静,柴门吱吱呀呀地开了。乡亲们拎着葡萄酒,拿着烤羊肉,裹着一股寒气,来到小屋,为她们践行。
他们点燃蜡烛,围着火炉,席地而坐。
葡萄酒度数不高,海伦也能呡上几口。不一会儿,她的小脸蛋,就被葡萄酒烧红了,在炉火和烛光的映照下,像一朵欲开未开的海棠花。
月光透过窗户,撒下一地银辉。老师情不自禁地吟唱起一首古老的歌谣,海伦也情不自禁地翩翩起舞。在失去光明的世界里,老师培养她方方面面的兴趣,她特别喜欢舞蹈。
在莎莉文老师略带一点忧伤的歌声中,凭感觉把握、体会着音乐的旋律,她跳啊,跳啊,跳得忘乎所以。
炉火、烛光、月色,浑然一体,绕着她,围着她,舞出满屋彩虹。
乡亲们忘了喝酒,忘了吃肉,忘了聊天,甚至忘了鼓掌。
蜡炬成灰,月光渐暗,鸡鸣声声……乡亲们什么时候走的,怎么就结束了,怎么就睡着了,啥啥啥都忘了,模模糊糊,好像在做梦。
睡梦中,狂风大作,屋檐嘎嘎作响,折断的树枝敲打着窗户,发出可怕的声音。海伦被惊醒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拉着老师的手,冲向屋外。
风卷着雪花在空中飞舞,宇宙间白茫茫混沌迷朦,看不见天,看不见地,房屋、山峦、丛林、湖泊……倾刻间全被大雪吞噬了。
大雪封路,她们走不了了。
三天后,太阳突破云层,照耀在辽阔起伏的原野上,奇形怪状的雪丘,在阳光下,煜煜生辉。身着银妆的松树,像大理石雕塑,肃穆而冷峻,树枝上亮晶晶的冰珠,钻石般闪闪发光。
她们披上斗篷,带着雪橇,和村里的孩子们,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小湖边一个陡峭的大土坡。俩人在雪橇上坐好后,几个孩子用力一推,雪橇向湖心冲去。寒风“嗖嗖”地抽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心好像提到了嗓子眼,冷汗涔涔……
倏然间,海伦感觉到这个寒冷的冰雪世界,一片光明,生机盎然。
十三、学会说话
为了更方便地与人交流,更全面的了解这个世界,海伦决定:学会说话。前文提到过,她已经会说话了,但除了莎莉文老师之外,没人能听懂。
她很早就有发出声音的强烈冲动。她常常把一只手放在喉咙上,另一只手放在嘴唇上,发出一些声音来。听到猫叫、犬吠,她也会用手摸一摸它们的嘴。有人唱歌,她摸人家的喉咙;有人弹琴,她也要摸摸琴键。她想搞清楚,这些声音是怎么发出來并组成句子或形成曲调的。
她不满意用手“说话”,她渴望用嘴说话。她的嘴里经常会发岀一些声音,那是她在暗自练习。有时她鼓起勇气,想和人用嘴说话,可人家怎么都不明白她说了什么。她急得一个劲地鼓动嘴唇,像被人抓住的小鸟,无助地扑打着翅膀 。家里人极力阻止她用嘴说话,怕她因失败而烦恼。她也几乎要失去信心,但老师却总是那么“狠心”,绝不让她放弃。其实,每次看到她因失败而几近绝望的样子,老师都会痛苦地闭上眼睛。
1890年,海伦十岁。曾教过萝拉的拉姆森夫人,刚从挪威访问归国。
她在柏金斯学校见过海伦,她很同情海伦并对她寄予很大期望。在挪威访问时,她遇到一个名叫娜布.卡达的女孩,又盲又聋,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学会了说话。
拉姆森夫人访问归国后,立即专程看望海伦,并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她。
她是海伦生命中的第四个贵人。
海伦激动万分,迫不及待地求莎莉文老师立即带她到波斯顿找霍勒斯学校的校长萨拉.富勒。
富勒校长热情地接待了她们,并答应亲自教海伦说话。
富勒的方法是一一她发音时让海伦把手放在她脸上,感觉她舌尖和嘴唇的变化,然后模仿她的每一个动作,然后张嘴发音。不难想像,这是一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的事情。一次次试验,一次次失败,她们却从不气馁,绝不回头,终于在数不清的失败中,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天气很温暖。”海伦经过无数次失败后,终于说出了这句完整的话。当这句话从她的喉咙里期期艾艾、断断续续地发岀来时,她惊喜欲狂。禁锢她灵魂的枷锁被打开了,她和外部世界可以直接联系了,她也能和正常人一样,通过语言的记号获取更多的知识了。
那个世界,那个黑暗寂寞的世界,那个没有虫鸣鸟叫、更无美妙音乐的世界,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能深切地体会到那种令人窒息的痛苦和绝望。
一个生命的诞生,只有几亿分之一的机率。我们获得了生命,而且能够健康地生活、学习、工作,多么幸运、多么难得、多么弥足珍贵啊。
海伦没有这个幸运,但她沒绝望、没沉沦,她在重重黑暗中,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左冲右突,上下求索……
在莎莉文老师的教导下,刚满十岁的海伦,不仅有获取知识的强烈愿望,还有一种更加强烈的使命感。因为莎莉文不仅期盼着海伦能获得新生,还期盼获得新生后的海伦,能让更多的残疾儿童获得新生。海伦知道老师的心愿,她早已暗下决心:不辱使命!
从她喉咙里发出的那句“天气很温暖”,就像在茫茫夜海中,猛然抬头,突然发现:一道曙光,一道映着朝阳、披着彩霞的曙光,已灼灼于蓝天之上。
富勒校长教会了她一句话,也点燃了她心中的一团火,一团永远也不会熄灭的希望之火。
她像着了魔道,和花草树木说话,和小狗小猫说话,甚至和玩具、石头说话。终于有一天,妹妹听懂了她说的话。更神奇的是,小猫小狗好象也听懂了她说的话,喜滋滋、乐癫癫地受她差遣。
富勒校长是她生命中的第五个贵人。当然,富勒校长引导她入门之后,更艰苦的练习,都是莎莉文老师和她一起完成的。海伦说话时发音往往不准,老师反复纠正,一遵又一遍地示范,以至于她原本清脆悦耳的声音,也经常会艰涩嘶哑地令海伦心痛。
莎莉文老师早已教会了她阅读盲文和拼写文字的方法,现在她又学会了说话。
能阅读、会说话,多么不易啊!从此,她就可以和正常人一样,学习、交流,拥抱幸福了。
历史、地理、文学、哲学……都是她特别喜欢的。莎莉文老师为她收集了很多盲文书籍。当她的手指在那些凸起的文字上不停地滑动时,一滴滴知识的甘泉,便汇成溪流,映着蓝天、载着青山,蜿蜿蜒蜒、源源不断地流到她心田里,映到她脑海中。
她是瞎子、聋子。但她“看”见的、“听”到的,比正常孩子看到听到的,更绚丽多彩、更美妙动听。
她用手“看”,用手“听”,用心感悟。
“问渠哪得清如许,唯有源头活水来。”
“活水”源于书本,“活水”来自实践。但一切的一切,都离不开老师。没有老师的智慧,没有老师的坚持,没有老师大海般宽广深沉的爱,纵有“活水”,何能引来?
在初学地理时,莎莉文老师用沙子、石头、泥巴堆成一个“地球”。山川、湖泊、丘林、平原、赤道、两极,应有尽有,还用一根树枝表示地轴。好玩吧?是挺好玩的。海伦在这个“地球”上,左摸右摸,玩得不亦乐乎。有一次竟在梦中到了南极,抓住一只小企鹅。
十四、世博会
1893年,海伦十三岁。老师和她到华盛顿附近的尼亚加拉观看瀑布。有人问她:“你既看不见它飞流直下的汹涌澎湃,又听不见它惊天动地的的怒吼呼啸,它对你有什么意义呢?”
海伦微笑着说:“也许你说得对,谢谢!”
那个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海伦心想:“它们对我的意义太大了,正像爱、信仰和善良,你能看得见、摸得着,以斤称、以斗量吗?”
其实,从山谷里潮乎乎、凉丝丝的空气中,她嗅到了它;从大地母亲那时而微弱、时而强烈的震颤中,她“听”到了它。再用手摸摸,用心想想,她眼前的瀑布,一定更美、更壮观,更令人震撼。
因为她更懂它。
“ 看”完瀑布后,她们到华盛顿参观世博会。海伦最喜欢万国馆:印度、开罗、金字塔、清真寺,威尼斯的环礁湖,古老的驼队(模型)……都在这里。每天晚上,她们泛舟湖中。湖光、灯光,蒙上一层水雾,扑朔迷离,恍若幻境。
一天晚上,她们心血来潮,登上一艘“海盗船”。始而风平浪静,骤然狂风暴雨,水手使出浑身解数与大海博斗……
从海盗船上下来后,她们又上了“圣玛丽亚”船。般舱里有个沙漏,是哥伦布当年看时间的仪器。海伦想象着这位伟大的航海家,在众叛亲离、世人都以为他是个疯子的绝望中,面对万顷波涛,喟然长叹的样子。
世博会主席特别照顾海伦,允许她抚摸各种展品。她迫不及待而又贪得无厌地到处触摸。每件展品都让她着魔:法国铜像、恐龙化石、粗糙的石器……当晚,她梦见大大小小的恐龙在海边“开会”,讨论未来世界。突然,寒凝大地,冰川时代到了,恐龙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倏而,从石洞中钻出几只猴子,爬着爬着就直立起来了。她向它们招手,它们向她微笑……
十五、剑桥女中
参观完世博会后,海伦和老师到休尔顿市度假。她们的邻居艾仑先生是一位拉丁语专家,海伦拜他为师。起初,海伦觉得拉丁语艰涩枯燥,但学着学着,就被拉丁文的优美陶醉了,甚至在极度疲劳时,朗读拉丁文诗歌,愉悦消遣。
1894年,海伦回顾自己的学习历程:有了一定的知识积累,但不系统、不会面。此时,她已经十四岁了,是个“大人”了,再不能仅凭兴趣学习了。她要上学,要上大学,必须上哈佛大学!
1894年十月,莎莉文老师陪她来到纽约,经人推荐,就读于赫马森盲人学校。
两年后她转入剑桥女中。剑桥女中不是盲人学校,老师讲课的内容全靠莎莉文老师现场翻译(用手语),而且没有完整的盲文教材,困难难以想象。特别是几何课,她看不见老师画在黑板上的图形,莎莉文老师也不可能把那些图形准确地画在她手上,怎么办?莎莉文有办法。她找了一些细铁丝,做成几何图形,让海伦摸。海伦摸着、摸着,就摸明白了。
剑桥女中,是全国顶尖中学,功课特别繁重。比如外语就有拉丁语、德语、法语等,而且要求欣赏外国原著。幸亏海伦入学前自修过法语,又跟艾仑先生学过拉丁语,才略感轻松。
海伦还是一个少女,在困难面前,还做不到百折不挠。有时候,她也会动摇,甚至会绝望,绝望时她甚至会对莎莉文发脾气。莎莉文是她的老师,更是她的亲人。她和她之间,有一种特别的情愫,甚至超出了父母。当她被困难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当她极度痛苦的时候,除了老师,她还能对谁发泄?
每当她发火时,老师总是面带微笑、静静地看着她。笑容里充满怜爱,眼神里信心十足。终于,她烦乱绝望的心灵,好像流进一股暖流,热乎乎的。她重振精神,暗下决心:“坚持到底,绝不回头!”
困难像弹簧,你强了,它就弱了。经过不懈的努力,海伦没掉队。更可喜的是,她和班里的同学,都成了朋友。她们一起抓迷藏、打雪仗,携手漫步,讨论功课……最令海伦感到惊喜的是,她终于能和正常人进行正常的交流了。她虽然还是一个聋子、瞎子,但她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是个正常人了。
“正常”多好啊!她眼里涌出几滴泪珠。,
……
十六、大学生活
1899年,海伦十九岁,考入哈佛大学。莎莉文老师依然陪伴她。
这是一所培养精英的大学,人材济济,竞争激烈。不难想像,她将迎接更多的挑战,酸甜苦辣咸,尽在不言中。
“路慢慢兮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是二千年前一个东方诗人的人生信条,也是二千年后,那个名叫海伦的西方姑娘的坚定信念。所不同的是,那位东方诗人,一路苦吟,悲愤欲绝,唱着“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挽歌,抱石投江,葬身于滚滚波涛中。而她,一个聋子和瞎子,在上下求索的过程中,却“痛且快乐着”。
星期天、节假日,她从未闲过。滑雪、骑马、郊游、骑自行车……玩得像个疯子。
她特别喜欢划船,她能从水草、莲花和岸边树木的气味掌握方向;她能从水的阻力知道双桨是否用力平衡……风平浪静时她划,大风大浪时她照样划。
月夜泛舟,最令她陶醉。她看不见“月上柳梢头”,但她知道,月亮就在那里。她将手伸向空中、伸入水中,她好像能摸到月亮的脸庞。
她喜欢雕塑。当她的手指在那些冰凉的大理石艺术品上滑动时,能准确地感受到艺术家们的思想脉搏。她的手忘情地摸索着、滑动着,摸到了荷马(欧洲古代最伟大的盲人诗人)的眼泪,摸到了维纳斯的断臂,摸到了触动心灵的美。
她还喜欢下棋、喜欢歌剧、喜欢音乐……真是匪夷所思。
旅游是她一生的爱好,欧洲、亚洲、非洲……她的足迹遍布世界。
她在书海中遨游,穿越历史、超越时空。
她用手“看”、用手“听”,用心感悟。她“看”到的、“听”到的、感悟到的,或许比我们看到、听到、感悟到的,更美好、更生动、更接近真实,因而也更有意义。
美在她心里,阳光在她心里,江河湖海、日月山川,都在她心里。
她的朋友遍布全世界:文学家、哲学家、科学家、企业家……还有村姑农妇、流浪者、残疾人……
她忘不了那颗给她遮过风、挡过雨,饱经沧桑、伤痕累累的老橡树;她更忘不了给她引路、陪她冒险,对她忠心耿耿的大黄狗……
在她心里,宗教、哲学、道德、信仰、文学、艺术,等等等等,就是一个字:“爱”。爱自然、爱人类、爱自己。
她有时候也会在心中呐喊:“为什么,为什么,我听不见美妙的音乐?我看不见太阳的光辉?”压在心头的怨忿,像地壳中滚烫的岩浆,喷涌欲出。然而,每当此时,一个声音,一个温和宽厚的声音,就会在耳边响起:“先天的缺陷,是造物主对你的考验,也许是另一种圆满。”“你的身体是不自由的,但你的心是自由的。”于是,她忘却自己的不幸,把别人眼中的光明,当作自己的太阳;把别人耳中的音乐,当作自己的乐曲;把别人唇上的微笑,当作自己的幸福。
十七、马克吐温
前面提到过,海伦的朋友遍布全球。正是这些朋友一双双热情温暖、紧紧相握、强而有力的手,托起了一轮在盲人世界里永放光芒的太阳。
在她众多的朋友中,马克吐温是让她感到最温暖、最亲近的一个朋友。他幽默风趣,善良正直。听他讲话,你会在笑声中流出眼泪。
海伦刚满十四岁,就在一个朋友家里认识了马克吐温。其时,马克吐温已是享誉世界的知名作家,却没有一点名人派头。他同盲女海伦握手时,她感到有股暖流流遍全身,暖融融的,小小的心脏,“咚咚咚”跳个不停:“天哪,这就是那个能够帮助我的人!”
海伦的手,不仅是她的眼睛和耳朵,还是她心灵与外界联系的感应器。在有些人的手上,她握出了倨傲、虚假和冷漠,就像握住西北风一样冰凉。而那些真诚善良的朋友,握住他(她)们的手,就像握住了春天,握住了阳光。
马克吐温是一个快乐的人,更是一个对残疾人和所有命运悲惨的人寄予无限同情并为之呐喊、倾力相助的人。
有天晚上,在一个朋友家聚会。参加聚会的都是社会名流,未来的美国总统威尔逊也在其中。几天前,一位美军上校在非律宾屠杀了六百名妇女儿童。马克吐温义愤填膺地发表演说,强烈谴责美国侵略者是毫无人性的人。
在当时很多美国人的心里,侵略不是侵略,是英雄所为,是美国人伟大的历史使命。他们谈起侵略,就像炎黄子孙谈起唐太宗东征、成吉思汗西征那样眉飞色舞、津津乐道。成陵中不是至今还贡奉着成吉思汗的长明灯,要照耀千秋万代吗?由此可见,马克吐温对美国侵略行径的谴责,非常不合时宜。你难道不是美国人吗?你要当卖国贼?但海伦却被马克吐温的演讲感动了,她觉得一颗怀有悲悯之情的仁爱之心才是真正高尚的心灵。
学生向孔子请教什么是“仁”,孔子说:“仁者爱人”。一部巜圣经》,读来读去,其实就一个字:“爱”。可见,无论东方、西方,“爱”始终是圣哲先师们追求的最高境界,“爱”是对人性、对道德的最好诠释。
马克吐温三十多岁结婚,婚后他对朋友说:“想想过去的三十年,我真是白活了。早知如此,我一岁时就和她结婚了。”
妻子去世后,他痛不欲生。他曾对朋友说:“要不是有很多工作要做,我几乎就活不下去了。”
有一次他和海伦再次谈起妻子,他说:“她是世界上最懂我的那个人。”说着说着,潸然泪下。
海伦安慰他:“别太难受,全世界的人都尊敬您,你会名留青史的。”
他摇摇头说:“海伦,这并不重要。你知道吗?我所做的一切,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引人发笑,因为他们的笑声令我感到愉快。”
当他在痛苦中挣扎的时候,却仍然想着怎样让别人发笑,这就是马克吐温!
别人的快乐,就是他的快乐;别人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
有个年轻人向马克吐温请教怎样获得爱情。马克吐温说:“当你为爱情而钓鱼时,要用你的心作钓饵,而不是用你的脑筋。”
是啊,人类所有美好的情感,无论爱情、亲情还是友情,都建立在真诚之上,都是心与心的呼应,绝不能用脑子去算计。唯其真诚,才牢固、持久、纯洁、美好。
有一次,他看到海伦的一篇文章发表了。他高兴的像个孩子,立即写信给海伦,邀请她和莎莉文老师到他家一起庆贺。
正值隆冬,大雪纷飞。他站在雪地里迎接她们,满头银发在寒风中与飞雪共舞。
客厅里炉火熊熊,暖融融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香味;花盆里的花朵,争先恐后地向客人们绽放出笑脸。他们围坐炉前,喝着热滕腾的红茶,吃着涂着奶油的土司,谈天赏雪,惬意极了。真有点“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的意境。
片刻后,马克吐温领海伦到他的健身房,要教海伦打台球。海伦笑笑说:“我看不见呀。”
他说:“你说的也是,不过如果像荷马那样的高手,闭上眼睛照样也能玩得很好。”
海伦知道,在荷马时代,还没有台球呢。先生是想告诉她,只要心里明亮,灵魂就是自由的。
次日早晨,马克吐温牵着海伦的手在一条羊肠小路上散步。道上爬满藤蔓,弯弯曲曲。走着走着,竟没路了,坑坑洼洼、荆棘丛生。
海伦觉得周围一片混沌,心想先生一定是迷路了。片刻后,感觉脚下又平坦了。先生告诉她,又找到路了,不是小路,是大路,马车可在上面飞跑。
海伦高兴极了。没想到,走着走着,前面一条小河,将大路拦腰截断。
海伦“望”河兴叹:“怎么过去呢?”
这时,后面驶来一辆马车,车上拉着木头。马克吐温的车夫、厨师、秘书都在车上。
须臾,小河上架起一座小桥。
海伦陷入深深的沉思中。先生啊先生,您的良苦用心,海伦明白了:遍地荆棘也有路,鸿沟天堑自架桥。
……
十八、被“道德”绑架
上大二时,一家出板社向她约稿,希望她写写自己的童年。她因功课繁重,婉言谢绝了。可对方再三恳求,并说给三万美金的稿酬。一百多年前的三万美金,是一个不小的数目,海伦有点动心了。于是,她和莎莉文老师合写,边写边发表。没想到,竟一举成名。麻烦也来了,记者来采访,社会团体请她演讲,应接不暇、疲惫不堪。更有甚者,有些“慈善家”竟要求她退学,参加他们的组织,为儿童福利事业做出更大贡献。海伦沒答应,就有人批评她自私,是极端的利己主义者。
海伦陷入痛苦和迷茫中,有一种被绑架的感觉。其实,有些“慈善家”,是想借助海伦成就自己,给自己身上蒙上一层掩人耳目的“道德”之光。
幸亏有很多真诚的朋友理解她、支持她,她才能从迷茫中辨清方向,卸掉枷锁。
她曾说,有人认为,知识就是力量。我认为,知识不仅是力量,还是幸福。
是啊,有了知识,人的精神世界才会更加丰富;有了知识,人的心灵之翅,才会自由飞翔;有了知识,你才能为社会做出更大贡献。用“道德”的锁链,禁固人学习的自由,何其谎谬!
十九、真实的美
好莱坞将海伦的巜少女时代》改编成电影,邀请海伦饰演她本人。还有俩名演员扮演海伦,一名儿童,一名少女。
拍摄过程中,有人觉得这个剧本有点平淡。像海伦这样一位伟大的女性,怎么能没有一点罗曼史呢?应该有一个非常优秀的白马王子在她身边。但实际情况是,海伦确实没有什么罗曼史。
怎么办?好办。都是艺术家,脑细胞里不乏想象力,替她编造一个恋人,太容易了。爱情是永恒的主题,一部没有爱情的电影,注定不受欢迎。
导演力排众议,他说:“画蛇添足,弄巧成拙!”
海伦暗自叹服,觉得这个导演是个真正的艺术家。是啊,爱情是美好的,但虚幻的爱情,亦如彩虹,转瞬即逝。真实的美,才是长久的。
有一场戏是莎丽文老师用尽各种方法,但年幼的海伦仍冥顽不化,她陷入在失望的深渊中。此时,基督出现了,他对莎莉文说:“要协助幼小的心灵来到我这儿,不要放弃她。”于是,莎莉文又鼓起了勇气。”
海伦说,这场戏太假了,上帝看了也会愤怒。
还有一场戏:四大强国的领袖在法国开会,讨论战争问题。关键时刻,海伦出现了,她恳求他们不要发动战争,他们采纳了海伦的意见。
海伦问编剧:“我是谁,我有那么重要吗?我能决定世界命运吗?”
编剧语塞。
……
二十、杂耍演员
1920年,海伦四十岁,莎莉文老师五十四岁。老师原本视力就差,现在更差了,几近失明。
海伦忧心忡忡。她怕,怕老师像她一样,陷入无边的黑暗中;怕万一她先老师而逝,老师将无所依靠。
她决定挣钱。除了给老师治病,还必须有一笔足够老师安度晚年的生活费。
数年来,她演讲、写作,确实挣了一些钱,但周游世界、组织各种活动、救济残疾儿童等,开销甚大,难有积蓄。
朋友们非常乐意帮她(其中有钢铁大王卡耐基),都被她一一谢绝了。她知道,他们的帮助,是真心实意的帮助,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她能接受,但她不愿意轻易接受。她要自力更生,她要用行动证明,她有挣钱的本事。
她找到一个杂耍剧院,得到一个客串演员的业余职业。加拿大、英格兰、美国全境,巡回演出,历经四年。一时间,舆论哗然。特别是一些道貌岸然的卫道士,群起而攻之:“大家看看吧,海伦这个人,为了沽名钓誉,不择手段,竟和一帮市井混混同流合污、搅到一起了。在这些“大人物”的眼里,民间艺人,无异于流氓无赖。
有些好心的朋友也纷纷劝她,不要涉足此类行业。你不是普通人,你是美国人民的骄傲。所以,你的名誉,不容玷污。
是啊,民间艺术,怎能登大雅之堂!其实,这种陈腐、偏执的观念,在华夏大地上,表现更甚,我们不也称民间艺人是“王八戏子吹鼓手”吗?但真正的文化大师,从来不排斥民间艺术。巜诗经》是民歌,汉乐府接近民歌,而唐诗、宋词,也从民歌中吸收了极其丰富的营养。
恶意的诽谤,好心的劝慰,都未曾动摇海伦。
有一天,有个朋友对她说:“我看见海报了。你的名字和训兽师、大象、猴子、鹦鹉……在一起,心里很不是滋味。”
海伦微微一笑,淡淡的说:“很好啊,他们本来就是我的朋友。”
海伦觉得,杂耍剧院的人真诚、仗义、乐观,和他们在一起很快乐。更重要的是,每场演出,都能给观众带来快乐。自己快乐,又能给别人带来快乐,难道不好吗?
显然,当杂耍演员,和“伟大”不沾一点边,却能使人快乐。生命是珍贵的,之所以珍贵,是因为每一个生命,都有过快乐的时刻。
“ 冷眼向洋看世界”。任你说三道四,依然我行我素。
当然,客串杂耍演员,只是她的“副业”。她是一名战士,她从未停止过为人类争取和平、自由的战斗。
二十一、老师“走”了
贝尔博士、马克吐温、莎莉文等用丰富的知识,打开了禁固她心灵的精神枷锁,引导她从黑暗走向光明。她也要通过自己的努力,点燃点点星火,让成千上万争扎在重重黑暗中的失明者,能看到一点希望、感觉到一点光明。
黑暗使她更珍惜光明,哑默
使她更渴望声音。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耳聪目明的人,对宇宙间日新月异的变化、大自然无穷无尽的美,会熟视无睹,充耳不闻。
遇见一颗老树,她会深情地摸一摸它粗糙的皮肤,想像它经历的风雨和苍桑。步入丛林,她能感觉到树枝轻微的震颤,“听”见小鸟欢快的歌声。山涧里流淌的清泉,那“叮叮咚咚”的声音,也会在她心间流淌……
当春夏秋冬从她指间慢慢滑过时,每个季节的盛景或苍凉,都能深深地印到她的脑海中。
她的心有时也会哭泣:自然之美、生命之美,如此丰富多彩!能看见、能听见,多好啊!
生命是美好的,但必须经历磨难。父亲、母亲、贝尔博士、马克吐温,这些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相继离世了。莎莉文老师,也因操劳过度,双目完全失明,并于1936年10月19日,“狠心”地离她而去了。
1936年10月19日,是她永远的痛楚。这一天,她失去了生命的依托。
她是她黑暗世界的一盏明灯,如今熄灭了;她是她茫茫夜海的一座灯塔,如今消逝了。天塌了,地陷了,宇宙一片混沌!
实然,一个声音,一个那么熟悉、那么温柔,又那么铿镪有力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海伦,我不喜欢你这样!”这是老师的声音,每当她意志消沉时,老师总说这句话。
她潸然泪下,想扑到老师的怀抱里痛哭一场。她扑空了,老师已行走在奔赴天国的路上了……
寂寞、黑暗,一切的一切,她只能独自面对。她不能沉沦,路还很长。
她期盼上苍能给她三天光明。短短三天,她安排得满满的,她想看、要看的太多了。
然而,她最渴望、最想看的是老师莎莉文。她会将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饱经苍桑又洒满阳光的脸上,不仅要看清楚她的面部轮廓,还要认真研究她怎么微笑、怎么说话、怎么看东西?她那双视力不佳却闪烁着智慧光芒、蕴含着悲悯之情的大眼睛,一定特别美、特别动人。它是她心灵的窗户,蕴于其中的欢乐或忧伤,不为自己,只为海伦。
她想象着,当她的目光和老师的目光相遇时,俩颗心一定会融化在滚滚泪涛中。
然而,老师走了!她也想走,追随老师,走到天尽头。
她知道,她不能走。她还要给更多行于黑暗的盲人,点燃一盏心灯。
她笔耕不缀,孜孜以求。尽管她也行走在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