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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一碗人间烟火
作者:闫群
朗诵:伊兰

流光总易把人抛,不知不觉春天的大幕就大张旗鼓地拉开了。满眼的新绿和姹紫嫣红让人目不暇接。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几个友人相邀一起去吃搅团。我以为他们要去本地招牌小吃店——长安稼娃搅团店,上车后才知去的是位于西安市长安区郭杜街办南2公里的杜回村。
我们的车像只黑色的大鸟,扑闪着翅膀,沿着阳光雀跃的子午大道一路飞驰。出市区后,视野瞬间被拉长拉宽了,春姑娘长袖善舞,用她的丹青妙手恣意挥洒,仿佛一个七彩锦扇“哗啦”一下迎风打开,斑斓色彩四处流溢。天空是那么的高远湛蓝,原野是那么的广阔丰盈,缓缓地铺向远方。和煦的春风顺着车窗吹进来,亲吻着面颊。一路行来,山河锦绣。

“真想以春山为樽,春水为酒,繁花为馔,饮食十分春色。”车上有人慨叹。文人凑在一起个个能说会道。大约行驶了六七公里,我们就进了杜回村。据说,这里是春秋战国时期的秦国名将杜回扎营和安葬之地,后人为了纪念杜回,将此地命名为杜回村。可惜杜回墓在“文革”时期被平毁。成语“结草坑回”的典故就来源于此。村南不远处是去年4月开放的全国首座考古学科专题博物馆——陕西考古博物馆,再向南就是巍巍终南山。
近几年,长安区推进乡村振兴,打造民富村美产业兴的新农村建设取得了可喜的成果。村子里水泥铺设的路面光滑整洁,路两旁统一栽种着行道树,春花摇曳。已是午饭时间,一些村民端着饭碗或蹲或坐在自家门口,边吃边拉家常。我们的车子拐进一个巷子,正要问王选信老师家在哪,只见一个穿红衣的中年妇女喜笑颜开地指着斜对面一户人家说:“今天小梅家打搅团招呼人,谁想吃了就去啊!”顺着女人手指的方向我们走进一个两层楼的宅院。

原来小梅是王选信老师的妹子,据说搅团打得相当好。王老师每年都要邀请长安一帮文友吃回搅团,只是近三年因为疫情大家没来。陆续有文友进屋,大家坐在院落喝茶聊天其乐融融。梅姐和一个老妇人在厨房里正热火朝天地做着各种吃食。不大功夫七碟子八碗就端上桌,凉热搭配,荤素相宜。大伙对着厨房忙活的两人喊道:“甭弄哩!我们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吃搅团,别搅团还没吃肚子就胀咧!”梅姐乐呵呵地回应道:“不弄咧!你们先吃点,我这就打搅团!”

“油泼辣子油泼蒜,辣辣儿个吃一碗搅团。”关中人爱吃搅团是出了名的。尤其在天冷时能有一碗光滑如玉、酸辣可口的搅团,那种味道定能让人回味无穷。事实上,一碗搅团的背后,是一段食不果腹的日子。在关中农村生活过的人,尤其老一辈都知道,搅团是哄肚子的饥荒饭,俗称“哄上坡”。在缺衣少食的年代,为了让下地干活的男人吃饱有力气干活,经常给他们吃搅团,结果架子车还没拉上坡,裤带就松了。因为搅团不耐饥。尽管搅团与饥荒和苦难相伴,却又随着富裕和繁荣重现在城里人的餐桌上。
吹埙的左明心老师指着热气腾腾的厨房,问我和英子姐会不会打搅团,我俩都摇头。他说搅团打得好不好,主要看女人屁股拧得欢不欢。话糙理端,细想起来还真是这个理!怀着好奇心,我俩钻进厨房“取经”。先从和面水学起。梅姐说搅团要好吃讲究粗细粮搭配,一般以苞谷面为主,以小麦面为辅。至于比例,没有统一标准,纯粹根据各人口味定。梅姐说为了防止产生小疙瘩,她一般是先把面粉倒在一个大盆,然后一边往里添水,一边迅速地用筷子搅动,直到搅成稀稠适中的糊状。面水和好后静置,等大铁锅里的水烧开就可以打搅团了。

搅团要好吃最好是用柴火灶台,一是柴火火不旺,不太会煮糊;二是用大铁锅方便搅动,越搅越筋道。水烧沸后,将糊糊倒入锅中,不断地搅拌,并且要注意锅内糊糊的浓稠度,若过稀,则要一边搅拌,一边均匀的将苞谷面撒入锅中,搅拌时注意最好朝一个方向。若过稠则在搅拌时要加少许水。要想口感润滑好吃,关键在于一个搅字,搅的次数越多就越均匀,做出来的就越好吃。梅姐边操作边给我们讲解。她不时用长把铁勺在锅中舀起一勺,高高地提起来,稍稍倾斜,黏糊的面浆便顺势而下,如丝般绵长、玉般明透。随着不断地搅拌,糊糊咕嘟咕嘟冒泡后,调小火,盖上锅盖焖大约10-15分钟搅团就算做好了!“真正做好的搅团吃到嘴里是顺滑的,不是黏黏的。粘到容器上,一冷却一揭就下来了。否则就是没熟,得多焖一会哦!”梅姐说。
搅团的汤料汁一般分两种:一种是浆水菜汁,一种是把大蒜捣成蒜泥,然后依次加入盐、鸡粉、干辣椒面、白芝麻,最后用热油泼上。搅拌均匀后根据个人喜好加入醋,喜欢香油的再加入几滴香油。配菜最好是炒韭菜,也可以放点白水煮好的青菜等。一团黄灿灿如玉似的搅团滑入雪白的瓷碗中,浇上喜欢的料汁,再夹上一筷头春韭或青菜,这黄白红绿瞬间相映成辉,端到桌上光是看一眼,便让人垂涎三尺。

一碗又一碗搅团陆续端上桌,有人坐着吃,有人站着吃,初玄老师和明心老师竟然端着搅团碗蹲在门口吃,并宣称这才是吃搅团的正确姿势。看着我囫囵吞枣地吃搅团,有人当下就给我指正:搅团要沿着碗边开始,夹起一块,汤里一撩再送入口中,这种吃法叫“水围城”。热搅团盛于漏筛里,搅团便通过漏筛底上指甲盖大的孔漏入水盆中,变成“小蝌蚪”游进水里,再炝好浆水,就变成了“浆水鱼鱼”。打好的搅团在案板上放凉,切成“麻将块”后和鸡蛋、绿菜、臊子肉烩在一起,冷醋一激,放进辣椒和盐,就是一碗“烩搅团”。
小时候家里打了搅团,最期待的一口就是粘在锅底的面糊——“刮刮”。搅团出锅后,灶膛里尚存的温度将糊在锅底的那薄薄一层面糊焙干,伸手撕下一块,咬在嘴里“嘎嘣”直响,比现在的锅巴还香脆。
一碗搅团下肚撑得人肚儿圆,看见有人端着凉拌鱼鱼甚是眼馋,索性再盛上小半碗解解馋。十几个文人围着两张拼接在一起摆满饭菜的方桌边吃边聊,不时有邻里乡亲进院给我们热情地打招呼,那只乌黑的猫咪安静地在院里来回踱着猫步,春日的暖阳洒了一地金辉。那个下午,我似乎回到了童年的时光,村里过古会,各家各户都拿出最好的吃食招待亲戚般热闹。
四方食事,不过一碗人间烟火。将生活嚼得有滋有味,把日子过得活色生香,往往靠的不只是一张嘴巴,还有一颗浸透人间烟火的心。杜回村的搅团真香啊!让我感觉到香的不仅是搅团和鱼鱼,还有一群热爱生活、会享受生活的人们。
2023年3月15日于长安

作者简介
闫群,笔名暮歌,陕西西安人,长安区作协副主席,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散文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国内报纸、期刊,多次在全国散文大赛和省市级采风征文大赛中获奖。著有散文集《一半烟火 一半清欢》。

伊 兰
节目主持人,本名何兰,祖籍陕西省西安市。西安广播电视台1997、2010年两届十优主持人。曾创办主持《艺海方舟》《夜色温柔》《周六会客厅》《文化西安》《艺术西安》《夜语长安》等节目。参与策划并主编公众号《诗意西安》;参与策划并参演了荣获多项国际大奖的民族音乐电影《半个月亮爬上来》;策划并主持各类文化公益活动数百场;新浪个人博客发表作品50余万字;出版配乐诗朗诵专辑《天籁.南山》等。陕西三秦文化研究会理事,西安市诗书画研究会理事,陕西女子诗社常务副社长,木兰书院阅读会副主席,陕西省散文学会文学朗读委员会副主任,中国女诗人诗画行特邀嘉宾主持人,西雅图中文电台(Chinese Radio Seattle)《艺术人生》主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