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门峡情思
蔡庆生
多年以来,我一直将三门峡和三峡混为一谈,直至先后游过这两地,才明白三峡是长江中游一段近 200 公里的峡谷,而三门峡却
是黄河中游的神门、鬼门、人门三处险要。
到了三门峡市,才知道在这儿要是没有专车代步,是很难在两天内一访三门峡电站和车马坑等名胜的。市委热情好客,急人所难,当天下午便派小车让我们去了车马坑。车马坑南北长15米,东西近4米,深4米多,位于黄河南岸,是春秋战国时的虢国都城。埋有5辆车和10匹马的墓葬,木头早已腐朽,黄土壁上的轮印却清晰可见,直径 126 厘米。车子是两轮独辕,两边各是高约两米的轮子,中间一长辕,像繁体的“車”字。内行的文管会的同志,数家珍般地说着:车字加个“冖”(伞盖),成了“军”字;车字旁加“阝”(旗),便成了“阵”字……咦,真的,象形字巧妙无比!坑下还挖掘出2600年前珍贵的鸡血石珠和玉饰相间串成的项链,还有剑、戈铜镜等文物。历史有多么丰盛的馈赠,我们又该如何不愧对子孙。
第二天一大清早,市委又派小车,冒雨将我们送往三门峡电站参观。湿漉漉的柏油路黑漆漆像抹了层油,驾驶员说路太滑,不敢开快,但保证能在中午 12点钟之前,送我们赶上 121 次北京去兰州的快车,西去爬华山。三门峡电站是多泥沙的黄河干流上新建的大型水利枢纽,它与天桥、三盛公、青铜峡、八盘峡、盐锅峡、刘家峡等水利工程,像七道缰绳,勒住了自古不驯的黄河,变水害为水利。
黄河,一匹奔腾咆哮的骏马,三门峡电站便是骏马身上的银鞍。我扶着拦河大坝顶上的栏杆站立,该就是威风凛凛的骑士了。
望上游,“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瞧下游,溢洪道喷出的巨大泥黄水柱,奔突人河,发出震天的隆隆闷响,激溅起一团团雾气,蒙住了几百米高的山峰。河面上,三孔闸门排出的水,和溢洪道冲下来的水,在河心相撞,将一个个浪头击成粉末,又凌空扬撒开来。站在百十米高的坝顶,也时时感到冰凉水气的侵逼。嗬!哺育了中华民族的黄河,你若没有这雄伟的气势,怎能冲开千山的拦阻、万峰的堵截,浩浩荡荡注人大海!

骤然,一支《黄河船夫曲》从远方飘来,回旋震荡。三门峡市的专业作家戴征贤同志指点远处说:“看见了吗?坝下游右边河心,挺立着一块突兀的岩石,那便是著名的中流砥柱。你瞧,上面还留着'朝我来'三个字呢!”
“朝我来,什么意思?”我不解地问。
“黄河上游的船只下来,到了中流砥柱前,只有朝着它闯去,才不会在它身上撞个粉碎。”
“为什么呢?”
“因为奔腾的激流到了石柱前,被迎面拦路一挡,哗哗向两边泄泻。对正岩石开去的船,会奇妙地被顺流带出险境。要是船夫心馁,不敢把船头对正岩石冲击,船到岩旁,激流反而会将船歪斜着举起来,在岩壁上掼个稀烂!”
寥寥几句,总结了几千年来无数黄河船夫用血写就的经验。老戴的话音虽然不重,却仿佛是银幕上的画外音在叙述一段远古的历史;又像一道闪电,砰然启开了我的心扉:呵!一个人对理想、信念的追求,不也需要这么一种毅力和勇气吗!
我们打着雨伞,从大坝步上下游围堰,走约 100 多米,上了河心的张公岛,就近去品品黄河激浪。四面迸射而上绝不透明的泥浆,泼得我们一身深黄。登上站不下几十个人的小岛,与几十米外的中流砥柱相对而立,听老戴说古道今:看这中流砥柱——画家笔下坚强的代表,如今陷于淤涂,只剩丈把高半截,威风扫地。可当电站闸门全开,坝下的淤泥便会被一冲而尽,它又可以宝刀出鞘似地锋利,灼灼逼人,如今却只是巍巍大坝下的一个小摆设了。据说造电站时,下游岩洞里曾挖出许多金银财宝,这是古代沉船的遗物。河北沿岸曾挖有一条娘娘河,是皇后娘娘回娘家后返京时,见许多船翻在江心,叫人开挖的专线。北岸山上有一块奇岩叫“挂鼓石”,传说是大禹在水下劈鬼门、神门、人门时,打鼓叫妻子送饭的。有一天,大禹正在水下干活,一只屎克郎滚到鼓上,鼓响了,妻子立即去送饭。她在路上摔了一跤,爬起来把挂住衣衫的荆棘捋了一把,那种荆棘便变得一根根刺都直直向上,成了倒钩藤。她提着的一罐赤豆汤,倒进了山沟,染红了沟水,从此,这条沟便叫米汤沟。那时,神熊下凡的大禹,正想把水底的礁石拱上来架桥,不巧被妻子撞破,未能成功……一个似乎荒诞不经的神话,却是人民敬意凝铸的不朽碑文。
在三门峡,我见到神话、历史和现实聚集一起,组成了一幅立体的歌颂“江山多娇”的画卷,无比的壮美艳丽!

作者简介:蔡庆生,中国作协会员,原浙江省台州文联常务副主席、台州作协主席。抗美援朝时有诗《送行》《告诉我,来自祖国的风》发《人民日报》,后选入《1949一1979诗选》《中国新文艺大系》《中国新诗总系》《初中音乐教材》等。作品获志愿军文学创作一等奖、浙江省作协优秀文学作品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