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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顿单于——贾有全
冒顿是头曼单于(匈奴的首领叫单于)的长子。头曼单于的宠妾阏氏给冒顿生下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弟弟。头曼越看越顺眼,就琢磨着想把冒顿废掉,让小儿子接班。
冒顿很乖巧,头曼找不到废长立幼的理由。
有个小国叫月氏,头曼想灭了它。怎么灭?最好先让对方麻痹。于是头曼将冒顿送到月氏做人质。
人质刚到不久,头曼就发兵进攻月氏。月氏国王知道上当了,欲杀冒顿解气。
这正是头曼想要的结果。
可惜,冒顿太精了,他早知道父亲想干什么。尚未开战,他就把自己藏起来了,月氏国王想杀他已经晚了。待月氏国被灭后,他才回到匈奴。
儿子回来了。如果不是儿子做人质,能那么快就灭了月氏国吗?所以,此时此刻,这个该死的儿子,不仅不能杀,还得奖励。
儿子恳请父亲给他一万兵,他要将这一万兵替父亲训练成铁骑。
头曼想:兵还是自己的,让他训练也没什么可怕的;况且,即使儿子有异心,区区一万兵,能成什么气候?
冒顿如愿以偿。
冒顿发明了一种有响声的箭,叫鸣镝。冒顿对士卒说,我的鸣镝射到哪里,你们的箭就射到哪里,违令者斩!冒顿用响箭射天上的鸟,有动作迟缓者,被斩。冒顿又用响箭射自己的爱骑,士卒们知道这是一匹宝马,能通人性。前不久,冒顿染病,马儿几天看不见他,不吃不喝,两只眼睛湿漉漉的。几只麻雀落在马厩上,盯着马槽里黄灿灿的糜谷,叽叽喳喳地商量着能不能饱餐一顿。突然,马儿发现冒顿拖着病体向马厩走来。它一声欢叫,两个前蹄腾空而起,挣断僵绳,跑到冒顿面前,眼泪汪汪地用头拱着主人转圈子。雀们争先恐后,扑楞楞的飞走了。冒顿搂住马脖子,半天不松手……
士卒们知道,这匹马在冒顿心里,比他们更重要。射还是不射?关键时刻,有几个胆小的士卒,就有些手抖胳膊软,射偏了。但紧随鸣镝,箭矢如雨。
马儿急驰、狂奔、腾跃,然后訇然倒地。它光洁如雪的鬃毛,殷红点点,在阳光下绽放出朵朵玫瑰,白得耀眼,红得炫目。
士卒们面面相觑。射中者,怕冒顿迁怒于他们。射偏者,恐违令被斩。
“斩!”从冒顿的牙缝里挤出一个冷嗖嗖的字。
刹那间,违令射偏的士卒,个个身首异处。
……
冒顿仰面躺在枯黄的草地上,从远处的山岗上,传来几声野狼的呼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西风猎猎,残阳如血。
“为什么?为什么还会有违令的士卒?”冒顿思索着、思考着。突然,他鹰一样的眼睛里,寒光一现。
他的脸抽搐了一下,一丝笑容从嘴角掠过面颊。
……
妻偎在冒顿温暖的怀抱里。融融的月光,穿过夜幕,透过毡包,洒在猩红色的地毯上,洒在织锦的被面上。
妻目光迷离地看着丈夫,好像一眨眼丈夫就会消失。他是她的一切,依偎在他的怀抱里,她是那么幸福,又是那么不安,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好像身在云端,很不真实。
丈夫今夜很特别,手指间、眼神里,全是怜爱全是疼。
他的手指为何颤抖?他的眼里为何会有泪光?
她有点恐惧。
丈夫看着她娇娇楚楚、神思恍惚的样子,用食指点点她的额头,含笑说道:“小傻瓜。”
他的笑容,他的声音,太迷人太有磁性了,而且那么温柔、那么甜美。这是梦吗?
她太幸福了,有点眩晕。
他喟然长叹:“唉……”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叹气,她从来不知道他想什么,她也从来不问他想什么。男人是山,太高了,她看不清;男人是海,太深了,她看不透。
她打了个寒颤。
他又笑了,笑得那么纯洁,像个孩子。
他说:“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她心里说:“我是你的,永远是你的。”
她攥紧拳头打他,边打边流泪。滴滴泪珠,滚落在他小山一样的胸膛上。
她有点委屈:你为什么要叹气呢?
……
冒顿携妻狩猎,士卒们紧随左右。
几只羚羊,一只雪豹,在茫茫的荒原上奔跑,在生和死的赛场上奔跑。
羊和豹的距离一步步缩短,生和死的距离越来越近。突然,雪豹凌空一跃,像一道闪电……
“哎呀……!”妻闭上眼睛。
“嗖……”,一箭飞出,电光顿失。雪豹在空中旅转,骤然坠地。
冒顿瞥了一眼那只还在痛苦中挣扎的雪豹,淡然一笑。一抹金色的阳光,映在他古铜色的脸上,坚韧刚毅,英姿飒爽。一阵山风吹来,卷起他蓬乱的头发,阳刚之气,咄咄于茫茫的旷野上。
妻看着丈夫,感觉这个男人,就是整个世界。
乱草丛中,飞出几只小鸟,鲜艳的羽毛,像天上的彩虹。她张开双臂,向“彩虹”追去。
一支鸣镝,向她飞来。既之,万箭齐发。
她睁大了眼睛,重重黑暗向她袭来。她咬紧牙关,将一支利箭从体内拔出,刺进自己的眼睛里。梅红朵朵,煜煜生辉。
冒顿拔剑,斩杀了没敢向爱妻放箭的士卒们。
至此,他的一万精骑,个个如狠似虎。冒顿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敢赴汤蹈火,粉身碎骨。
……
冒顿和父亲一起打猎。父亲累了,坐在山坡上休息。
冒顿将鸣镝射向父亲的坐骑。随之,箭如雨下,箭箭中“靶”,没有一个脱“靶”的。
冒顿将呜镝射向父亲。刹那间,万箭齐发,一代枭雄头曼,倒在血泊中……
山呼海啸,万众拥戴,冒顿单于登上历史舞台。
他不会忘记,父亲为什么想废他,甚至想要他的命。后母兄弟,尽皆杀戮。至于那些不太听话的老臣,也不能亏待,就让他们都到地下陪伴父王吧。
……
东胡国是匈奴的邻居。东胡国王听说头曼死了,匈奴政局一定不稳,就想乘机捏一捏冒顿小儿这块软柿子,顺便讨点小便宜。
东胡王派使臣向冒顿索要千里马,冒顿的臣子们认为欺人太甚。冒顿说,我怎么能为一匹马而让邻居不高兴呢?然后派人将宝马送到东胡。
东胡王得寸近尺,又派使臣对冒顿说,看中了冒顿的一个妃子,问冒顿为了两国友谊,可否忍痛割爱?
大臣们气炸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怎么能因为一个女人让邻居不高兴呢?”冒顿教训臣子们,然后将爱妃敲锣打鼓地送到东胡了。
东胡王太爽了:哈哈,冒顿小儿,说你是个软柿子,就算抬举了。你就是一团面、一滩泥!
东胡和匈奴之间,有块很大的无人区。
东胡王派使臣“拜会”冒顿。
“尊敬的冒顿单于,那个无人区荒了多年,太可惜了。我王决定开垦,您不会不同意吧?我们是邻邦,友谊地久天长。”
冒顿无语。
使臣离开后,冒顿征求众臣意见。
有人说坚决不能答应,有人说闲着也是闲着,没必要为此影响两国关系。
冒顿不动声色。过了一会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斩!”
斩谁呢?无须说。
他说:“土地是国家的根本,怎么可以送人呢?”
冒顿举剑号令:讨伐东胡,怯战退缩者斩!
冒顿跨上战马,身先士卒。蒙古大军杀向东胡,势如破竹。东胡王死于乱军,东胡灭。
……
汉高祖刘邦是个牛人,他凭着一介平民的身份,斩白蛇、败群雄、灭项羽,开创了大汉近四百年基业。
冒顿也是牛人。俩个牛人相遇,谁更牛?
公元前201年,汉高祖六年,汉朝驻守边关的将领韩王信投降匈奴。次年,汉高祖刘邦亲率三十万大军讨伐韩王信。冒顿派兵阻拦汉军北进,匈奴兵屡战屡败。
刘邦龙颜大悦,追匈奴于白登山附近(白登山在今山西大同一代),沿途匈奴,多为老弱病残。刘邦带亲兵万余,冒然入山,被冒顿包了饺子。
刘邦身经百战,谋士如云,怎么就被蒙蔽了?不是汉军无能,是冒顿太狡猾了。
刘邦一路打,冒顿一路败,败得那么惨烈,那么合情合理,看上去已成丧家之犬、惊弓之鸟了。大汉天子当然要“宜将胜勇追穷寇”,“白登山头扬天威”了。
战争要谋,战争更要狠。这个狠不仅针对敌人,更要针对自己人。没有前面的败,没有前面的牺牲,刘邦不会上当。冒顿用无数匈奴战士的鲜血和生命做诱饵,才钓住刘邦这条大鱼。
刘邦被困七天,粮草上不来,后绪部队上不来。老天爷也来凑热闹:大雪封山,士卒们没吃没喝,有的被冻掉了耳鼻,有的被冻折了手脚。死神从四面八方向汉军步步紧逼,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眼看着千里冰封的白登山谷,将成为大汉天子的葬身之地。大汉王朝又将风雨漂摇,甚至坍塌倾倒,被历史洪流冲成一片废墟。
危在弹指间!
刘邦面色凝重,望天祈祷。
谋士陈平献计,刘邦苦笑,然后无可奈何地说,试试吧。
什么计?枕头风计。
刘邦命人画了一张美人像,又准备了一些奇珍异宝,派人秘密献给冒顿王妃。那人对王妃说,刘邦被困,必然兵败,准备敬献汉宫美女若干给大单于,以求保命。
王妃看到奇珍异宝大喜,看到美人像不爽,听完来人所述大忧。
“不行,绝不能让刘邦兵败!”
王妃暗想。
冒顿也有柔情时。
晚霞刚刚退去,一轮明月就将一身银辉洒了满天满地。
星光被月光淹没了,碧空如洗,星辰廖廖。
冒顿问王妃:“你猜猜,哪颗星是我?”
王妃抬头望向长空,看了又看,想了又想,然后摇头:“没找见,你不是天上的星。”
“大胆!”
王妃伸出纤纤食指,轻点冒顿鼻尖:“你是太阳。”
冒顿抱起王妃在雪原上奔跑,边跑边喊:“太阳抱着月亮。”
皑皑白雪,浩浩宇宙,天地间只有他和她。
跑呀跑,一直跑到毡包里。
月亮躲在云朵里,星星眨眨眼又闭上了……
“听说下雪天白登山特别美,我想明天去看看。”
“不行!”
“我就要去!”王妃娇嗔道。
冒顿无奈,对王妃说了围困刘邦的情况。
王妃问冒顿:“你是草原王,刘邦是中原王,灭了刘邦你能统治中原吗?”
冒顿想了想,真还不行。他从末有过一统中原的梦想。屡犯边境,就是为了抢财物,抢女人。冒顿知道,哪些事他能做,哪些事他不能做。驾驭那些“之乎者也”、诡计多端的汉人,他不敢妄想。
王妃又说:“你和大汉天子,都有神灵护佑,何必互相作对呢?”
冒顿默然。心想:刘邦虽被围困,但激战七天七夜,仍未溃败,足见其战斗力不弱。叛军韩王信反复无常,不可全信。刘邦的大军已和围山部队交火,弄不好会被反包围。刘邦危在旦夕,我也胜负难料。还是给他点颜色,见好就收吧。
“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
王妃大喜:“能不能放刘邦一条生路?”
“好!”
王妃怕是做梦,用牙咬咬手指,还真疼。她感觉好像要漂起来了:丈夫能统治草原,我能驾驭丈夫,哎哟哟!
冒顿满意地笑了:给女人真心,万万不可;给个顺水人情,没什么不可。
刘邦逃走了。至此,匈奴和大汉,成了兄弟。兄弟有困难,当然要帮。兄弟有什么困难呢?缺财物、少美女。于是,大汉年年给匈奴“帮助”钱粮、赠送美女。而且那些美女还必须是皇亲国戚,假称公主,名曰“和亲”。
公元前195年,高祖十二年,刘邦驾崩。
哥哥死了,弟弟很悲痛。冒顿给嫂子吕太后写了一封慰问信,写着写着就写成求爱信了,大致内容是:我是草原上一个孤独寂寞的君主,经常到访你的边境,以后还会到中原游玩。陛下也是独立之君,同样孤独寂寞。我和你都不快乐,没有什么可以消遣的,不如我俩……
吕后勃然大怒,稚齿小儿,欺人太甚!她想杀掉使者,讨伐匈奴。大臣们劝谏:蛮夷不懂中原礼仪,太后不值得为此动火。
匈奴习俗确和中原不同。父死兄弟亡,生者皆可纳其妻(生母除外)。匈奴人不知道什么叫乱伦,但冒顿是匈奴王,见多识广,应该通晓汉家礼法。大臣们说他不懂,其实是为他开脱。
汉朝开国之初,推崇黄老学说,即道家思想,提倡无为而治,和谐发展,自然不想穷兵黩武、大动干戈。国家刚统一,战乱刚平定,百姓需要休养生息。
吕后明白,大臣们不想打,其实她也不想打,这个仗不能打。
吕后是政治家,不是小女人,她知道个中利害。但这里有个问题:怎么办?
耍横不行,服软行吗?当然不行,有辱人格,更有辱国格。
虽无君王之名,确有君王之实的吕后,思忖片刻,一挥而就,给冒顿回了一封不卑不亢、不软不硬、诙谐幽默、充满智慧的“感谢信”,内容如下:感谢单于没有忘记敝国,你信中所言,我诚惶诚恐。无奈我已年老色衰,牙齿脱落了,路也走不稳当了,不值得单于为我玷污自己……思量再三,敞国没做错什么,还请单于宽恕。
仔细品味,“敞国没做错什么”这句话,写得太好了,绵里藏针。言外之意,既然我没错,你为什么那么无礼呢?我没错,还要请你宽恕,这叫大国胸怀,你小子学着点吧。
吕后为冒顿备了一份厚礼,派使臣将信和礼物一并送到匈奴。冒顿见信后,觉得“这个女人不寻常”,还是留有余地、见好就收吧,玩火过了就是自焚。他又给吕后写了一封信,诚恳表达歉意,并回赠礼物。
民族兄弟,情深意长。大汉国策不变:继续进贡,继续和亲。冒顿也不大动干戈,时不时到边境搔扰搔扰,捞些财物,抢几个女人。
……
冒顿是蒙古民族的骄傲,他
南征北战、征服四邻、雄距大漠,建立了强大的匈奴帝国,疆域橫跨欧亚。
历史应该怎样评价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