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两个娘家

秦英霞




母亲节自然想起母亲，想起和母亲在一起谈话的情景，母亲的两个娘家是她引以为傲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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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亲娘在她三岁时就因为月子病去世了。她的舅父舅母领养她，于是母亲有了两个家——郭屯和陈营。


母亲的亲祖父是民国时期的民团团长，（当时在官府倡导下，乡绅和有产者组织的助官御匪的武装力量。）平时都有保镖护身。有一次，有个土匪想谋害他，月黑风高的夜晚，趁他去岳父家回来的路上，准备枪杀他。就在老人家离开保镖，走下河堤小便当口，把枪顶到他头上扣动扳机，不知道是枪没上保险，还是遇上了哑弹，枪居然没响。听见动静，保镖及时赶过来，那个人吓得跑了。当地人给他取个外号打不死的铁公鸡。


母亲的亲生父亲相当于富二代，因为有文化早早地参加了革命，跟着部队南下途中患了严重的肺病，回来养病以后，作为独生子的他看老父亲年迈力衰，就在当地参加驻村工作队，尽管家境小康，由于参加革命工作较早，有着光荣经历，不仅为人随和而且乐善好施，历次运动都能平平安安地度过。


母亲回忆她的祖父是个矮胖的老头，慈眉善目，她回原生家庭小住的日子，老人家拿着马扎摇着蒲扇，领她去村西的树林里乘凉，经常叫她小五。因为第一位姥姥生两个女儿去世了，我姥姥——十九岁的大姑娘做了填房。生了姨、舅舅和母亲，再后来姥爷又娶了第三位姥姥，她带来一个女儿，女孩里母亲排行第五。这是老人家有意讨喜儿媳的话，女孩儿里排行第五，你叫小五吧？母亲感叹她的祖父虽然御匪治安，但是自己毫发无损，活到80多岁含笑而终。


他的后代旺女儿，出官太太。两个姨妈嫁得富二代，姨妈的女儿们都没有上过大学，解放后都嫁了军官。舅舅们的女儿最好的嫁了省级干部，就是那个说话有点二的表姐还嫁了一个村支书。几个表哥却没有一个参公的人。民间俗话说这叫才分外传，女儿们把才分都带走了。


母亲跟着她的舅父舅母过日子，给她改名“换儿”，就是换来儿子的意思。可是并没有换来儿子。姥姥在32岁生了一个小姑娘，还因为难产落地就没了气息。母亲喊她亲姥爷为爷爷，爷爷老兄弟三个，排行第三，人们尊称三先生。他既是郎中又是私塾先生，在当地很有名望，他们家有很多土地，开着银号和粉房，雇了很多人。大爷爷管理土地收种，二爷爷经营银号和粉房，三爷爷在私塾教学生，还开着药房，收了四个徒弟跟着他学习看病抓药。据说蒋介石跑到台湾的时候，二爷爷因为待人刻薄，被拉到树上去问：“看见老蒋了吗？”如果说没看见，就会被骂顽固不化，放下来猛地蹲一下；如果说看见了，就会被骂贼心不死也会被蹲一下。三爷爷心疼二哥，心急如焚在屋里来回走，打听谁管这个事情，得知是他的一个学生，赶紧写了封信派人送去，学生果然不忘师恩，二哥被放回来了。


母亲去世后，我和姥姥闲聊说起来，姥姥说就两指宽的纸条几个字救了一条命。而且因为曾外公人缘好划成分的时候，姥爷一家定的是中农，没有被批斗过。姥姥还说，每到年节，她都要早起问候公婆，打扫庭院，拽开炉子烧水，来拜访探望先生的人，骑马的坐轿的一天不断流儿，那时候家长对老师可真是好！可惜老人家不到五十岁就去世了，姥爷没有继承他的医术，抱养了母亲和小姨，他们的老宅早已经物是人非了。


（母亲的两个娘家都是让她引以为傲的。所以她是听过见过富日子的人，是同龄人羡慕的对象。她也没有挨饿受穷，所以当我们上学花钱，盖房花钱，弟弟们订婚花钱的时候，入不敷出的日子让母亲失去了昔日的欢笑……）


20世纪60年代，姑娘们找对象首选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母亲选择了贫农成分的父亲。


母亲的两个娘家分别在我家村子东边和西边。母亲订婚前，她的两个娘家都来打听爷爷奶奶的人性。当他们得知我奶奶饿得三天没吃饭喝凉水饱腹，也不肯去偷地里的没熟的庄稼；我爷爷去抗北做苦工，也不动族里地主藏在我家的金银财宝。两个老兄弟坐在一起，都说这才是本分人家，将来他的后代必有成器的人。这是他们对女儿的祝福，现在来看，果然如此！


母亲和她的亲生父母，养父母都团聚了。我梦见他们围坐在自家别具一格的小亭子里，品着香茶谈笑风生，亭子旁边的菊花开的正盛……




作者简介：秦英霞，喜欢孩子，喜欢文字，喜欢用笔记录触动心灵的故事。有作品发表于多家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