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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节专刊】山东鲁海|我的母亲·牵挂的晚年(三)
【母亲节专刊】山东鲁海|我的母亲·牵挂的晚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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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5-04 05:4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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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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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挂的晚年
鲁海
母亲的前半生饱经沧桑,挣扎在水深火热之中,她的后半生不再为温饱而奔波,核心问题是辛苦和牵挂,尤其是晚年愈加鲜明。牵挂我大哥一家子;牵挂在外工作的我们;牵挂出嫁的闺女;牵挂悲哀的伯父一家;牵挂亲戚朋友
……所有牵挂的人、牵挂的事,唯独不曾牵挂的是她自己。
对大哥一家的牵挂。母亲的牵挂千千万万,但是,对大哥一家投入的精力和心血是最多,这也是必然的。
大哥走后,老家还有四口人:进入老年的母亲,撑不起事的大嫂,和懵懂的两个孩子,并且问题跌出,麻烦不断。
大哥走后,先是嫂子患了严重的颈椎病,嘟嘟擦擦,拉不动腿了。不得不手术治疗,如果她再倒下,麻烦就更大了。同年,母亲为大哥的长子操办了婚事,半年后,怀孕仨月的媳妇离家出走,不久提出离婚,对簿公堂。一个从悲情中筑成的安乐窝还没暖热就轰然坍塌了。大侄子承受不了沉重打击患上严重的癫痫。至今,光棍一个,离不开药物,干活趁高兴,吃饭要高口。
大哥的次子体力不错,为人厚道,能吃苦肯下力,但智力欠佳。大哥去世后,我母亲一手操持着给他盖新房、娶媳妇、成了家。
孙子媳妇颇有心计,过日子是把好手,对奶奶言听计从。他家儿子从小跟着太奶奶,聪明好学,成绩不错。我母亲对这孩子倾注大量心血,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这样一个家,母亲牵挂是必然的。而所有的苦难与坎坷,反过来助力了母亲的坚强。一心一意,千方百计把曾孙拉扯长大、培养成人是她最大的精神支柱。
家人的努力,赶上当今的好时代,嫂子有低保和老年补贴,大儿子入了五保,生活上有保障。
母亲对我的牵挂。母亲对我的牵挂不同于大哥家,主要担心工作不好,领导不满意;脾气不好,群众不满意;身体不好,身体出问题。
母亲很少来城里的家。
1987年,女儿出生的时候,我把母亲接到工作的镇上,三两天回家了。1999年大哥突然去世,我怕母亲承受不了突然的打击,接过来也只住了三两天。人在外边,心在家里。说来也是,家里几口离开我母亲,没了主心骨,的确不是个办法。
2013年11月,我“离岗待退”。临近春节,我和母亲商量,这个春节是不是到城里过年。一来我离岗了,有了充足的时间,母亲也应该享受一下城的生活。另一方面,我们老家过年有个习惯,每年三十晚上要喝辞年酒。父亲在的时候,他辈分高又一直当村干部,大半个村都礼节性的来家坐坐。后来,大哥延续下来。现在大哥也不在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这个过场没必要继续了,不能让村里的兄弟爷们为难。这个想法和母亲不谋而合。母亲破天荒欣然接受。2013年春节,我把母亲接到城里过了个年。也就三十、初一两天,大年初二就回家了。母亲总感觉城里不如老家方便,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憋的慌。说白了,主要是牵挂着家里那几口子。几十年了,风风雨雨,好也罢歹也罢,相依为命,依靠惯了,老人家不在家,没着没落的。
我的两个妹妹都儿孙满堂一大家子,可是,母亲依然牵挂着她们。是啊,儿女再大,母亲面前永远都是孩子。所谓一家门口一个天,她们各有各的难处。母亲的牵挂不无道理。
大哥的悲哀。在这里,我想着重说一说我大哥的情况。我们兄妹四个当中,大哥智力不错,但他生活上不讲究,不喜欢上学读书。因此,那时候,他是母亲教训的对象,没少挨了揍,轻则拳头巴掌,重则笤帚疙瘩。在这方面,我们兄妹还有个奇怪的现象:无论谁挨打,都不会逃跑,䞍着挨招呼,颇有点
“宁死不屈”的豪气。可这往往让大人下不了台:不打,站在那里䞍着,让人来气;真打,自己的骨肉,舍不得下手。
大哥孝敬老人,热爱劳动,不怕苦、不怕累、不嫌脏。因为这些优点,我心服口服。初中时候,他获得的唯一奖状是学校颁发的
“劳动模范”,就是毛主席去安源那幅著名油画。晚年的父亲,病病怏怏。一旦身体不适,大哥二话不说背起父亲去看医生,从不折扣。但是,他生活上不讲究,不修边幅,不讲卫生,凑凑呼呼,这有些像父亲。
两个妹妹勤勉明理。大妹妹小时候头上长疥疮,受了不少罪。母亲给她清洗、换药,细心调理。她为人善良,快言快语,吃苦耐劳,情商不错,与母亲也最划得来。小妹妹性格干练、脾气刚烈、个性突出。无论什么性格,她们对娘家的事情都尽心尽力。
我大哥的一生是短暂,也是悲哀的。他受苦最多,受累最多,担当最多,也让母亲操心最多。
四十四岁,本是年富力强,家之栋梁,却一夜暴病身亡。人生的基本任务除了娶妻生子,送走了父亲,主要任务还在后头。一个好端端的家轰然坍塌。
《破窑赋》曰: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而这不测风云不偏不倚,常常笼罩在我们这个不幸的家。
1999年农历正月十九。大哥和往常一样,凌晨两点多起床,开三轮车去聊城卖韭菜。这是一个早市,凌晨菜贩子从这里收购新鲜蔬菜,当天要送到周围城市的农贸城市。去晚了商贩少、不好卖。早晨四时许,悲剧发生了。大哥突发脑出血,瘫倒在市场附近的厕所里,后被老乡发现,送到市三院。老乡发现他的时候已经没有语言表达能力。黎明时分,我被急促的电话铃惊醒,风风火火赶去医院。那时,大哥已经不能自主呼吸,经急救后,院方认为手术救治生还的可能性极小,不敢确定能否顺利做完手术,即使活过来,很可能是植物人。与嫂子商量后决定放弃手术。这个决定成了我永久的悔,悔不该草率决定,但凡有一丝生还的希望就应该积极治疗。
一个大活人,转眼气息奄奄。突如其来的噩耗像晴天霹雳,母亲几乎晕阙过去。我寸步不离地陪着母亲,担心情绪失控,一边料理大哥的后事。出乎预料,母亲竟然表现得极为镇定,没有哭天抢地,也没有情绪失控。那种状态让大家感到恐惧,倒不如大哭一场,人们能够理解和接受。出殡那天,我挽着母亲胳膊,强忍着极度悲恸走在人群里。几百米的路,那么漫长沉重,记不清我们是怎么走过去的。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
“这娘俩怎么也不哭啊”。是啊,我们怎么不哭呢?难道我们的心不是肉长的吗?我们的眼泪已经化作悲愤的血在心中流淌。天塌地陷的时刻,母亲选择的是常人难以做到的顽强。
三百人的小村,支部书记一夜之间暴病身亡,激起怎样的波澜,可想而知。消息像一阵风扫过十里八乡。人们为之惊讶、愕然。同情的、可怜的、惋惜的、不怀好意的、看热闹的、麻木的
……这正是我母亲选择顽强的原因所在:决不能让人家看笑话!同时,危难时刻她要担当起家人的主心骨。
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的表现需要何等毅力;灾难来临的时候,她把泪水咽进肚子,给孩子们做出样子,给世人一个回答:人不能倒下,天不能塌了,日子还要过!
这一年,母亲六十二岁。本来到了享受天伦之乐的日子,竟遭此厄运。长夜漫漫,鹖鴠不鸣。多少个阒寂的深夜,孤零零的母亲在噩梦中惊醒,她的伤痛何人知晓,这个家走向何方,谁人替她分忧?
大哥的一生是悲哀的。而这悲哀的苦酒,是他自己亲手酿造的。这话似乎有点不近人情。
大哥本来有两次大好机会,都被他白白断送了。
1974年,大哥高中毕业。之后,有一次保送“社来社去”上大学的机会,他放弃了,选择了娶妻生子。
经过几年的努力,花千把块钱盖了三间屋子。
1977年结婚,次年生子,1980年又生次子。嫂子怀孕次子的时候,计划生育形势已经特别严峻。对此,母亲明确表示反对,她的观念本来就超前,父亲是村干部,生怕影响不好,重要的是家庭负担问题。不过,母亲也没有强烈阻拦,毕竟大哥不是小孩子了。大哥按照自己的路子,如愿以偿。为此,东躲西藏,当了一回“超声游击队”。
当初,筹建婚房就十分勉强。一垛茅草根,是我们兄弟一个冬天努力的成果,那就是压房草了;请人帮忙打制的土坯,
“破四旧、立四新”的扒坟砖。两三年的时间,兄弟俩不是拉土垫宅子,就是拉锯备木料。
扒坟砖阴气重,民间是有忌讳的。若非无奈,谁能把那东西用在房子上。
是巧合还是诡异,后山墙即将封顶的那天中午,突然起风,西北角
“扶斗”轰然倒塌。在场的人没在意,若干年后一系列悲剧接踵而至,让我们匪夷所思。
新建房屋的后墙上,白底红字通栏标语:
“苦战三五年,建成大寨县”,一行大字工工整整,弥漫着浓浓的时代气息。
第二次机会是上级安排他当民办教师,这回他听话了。可是,任教十几年后,竟然放弃执教回村当干部,实在令人费解。接他工作的老师后来转正,一个月好几千块,过着悠哉悠哉的好日子。
两杯自己酿造的苦酒,他自己喝下了。两杯自酿的酒,有没有让他清醒,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这个村规模小,底子薄,历史矛盾错综复杂,工作不好开展。激烈的矛盾斗争,像一股股凶猛的暗流,险象迭生。对此,他保持沉默,忍气吞声。这一点也颇像父亲的做派。
大哥性格内向,有话憋在肚子里,抽烟喝酒生闷气。去世头一天,为村里的烂事,从中午喝酒到深夜。那天下午,母亲叮嘱我嫂子:
“喝这么多酒,赶明儿就别去聊城了”。嫂子习以为常,没往心里盛。母亲回忆说,那天下午,母亲和大嫂在村后棚里割韭菜。傍晚时分,几只乌鸦在附近坟头间盘旋怪叫。母亲心里咯噔一下,头皮发麻。她没言语,预感到情况不妙。没成想,第二天果然出事了。
大哥的死,有着深刻的根源。除了自己的身体因素,外部环境加剧了他的毁灭。一是儿子结婚未果;二是村里错综复杂的矛盾。双重打击使他心力憔悴,精神崩溃。
1998年春节将近,大哥紧锣密鼓准备长子婚事。
接嫁妆这天(结婚的头一天),乡干部突然造访,告知不准结婚。原因是村里有人举报孩子年龄不实。突如其来的变故,大哥懵了,家人急得团团转。婚礼用品置办完备,所有事宜安排妥当,通知全部到位,更重要的是如何跟人家女方交待?
不准结婚,说得轻巧!经济损失事小,名声事大。这个火候不是故意让人难堪吗!一家人长嘘短叹,颜面扫地。这事像一块烫手山芋,吹不得,打不得,我肚子里窝了一团火。
如果孩子年龄有问题,应该提前介入工作。这个节骨眼上找茬是不是阴谋,起码是不厚道、不正派。我性格容易冲动,一直把这事憋在心里。一次醉酒后,终于爆发了,跑到村里骂大街。那一刻,酒精战胜理智,疯狂战胜尊严。对此,母亲心情复杂,一方面生气我大哥
“茶壶里煮饺子”,另方面又着急我酒后失控丢人现眼。
街也骂了,人也丢了,气似乎也出了,孩子婚事依然搁浅。两个月后,大哥愤懑中去了另一个世界。后来,知情人透露,所谓举报人,不过是乡里某个领导干部故意制造的阴谋。这个孩子的情况他最清楚,目的是捏我大哥这个软柿子,拿个村支部书记当典型,杀鸡给猴看,以此推动全乡计生工作的开展,扭转被动局面。
发现问题及时告知、妥善处理,是对农村干部的支持、关心和爱护,才是负责的精神,才是厚道和担当。这样的节点,这样猥琐的手段无疑是下流,也是对基层干部的极端不负责任,是对党的事业和形象的亵渎。
但是,无论什么理由,骂大街都是荒唐的,我应该忏悔。
大哥的悲惨,更是母亲后半生最大的伤痛。他把家庭这副担子轻而易举地交给了进入老年的母亲,母亲义无反顾地接过这副担子。大哥走了,撇下我嫂子和两个懵懂的儿子。嫂子忠厚老实,却是担不起事的农家妇女,除了不识字,料理家务算不上好手。大哥的两个儿子眼看到了结婚年龄。我在外边工作,远水不解近渴,一切负担都落在母亲身上
大哥去世使这个家一夜陷入危难的深渊。一个个愁眉不展,恐惧和无助的情绪溢于言表。面对如此残局,都没了主意。我曾经和两个妹妹商量:这四口子,是不是我们分开负担起来。
其实,有些事情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糟糕。厄运是坏事,也可能转化为动力。正是这样的逆境,再次验证了母亲顽强性格的力量。经过几年拼搏,这个家没有掉队,不是很好,也不是很差,这足够了。道路跌宕起伏,局面来之不易。这种局面是一家人在我母亲的顽强带领下咬紧牙关、拼死拼活从魔窟中挣扎的结果,当然离不开亲朋好友、邻舍本家的帮衬和支持。
伯父的麻烦。按说,伯父家的事情我们可管可不管。管,理所当然,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不管,无可厚非,自己过自己的日子,无所谓该不该,况且两家早年并不和睦。
与我们家相比,伯父的境况更加糟糕。他有三个孩子,大闺女早年出嫁。两个儿子依着我们兄弟俩分别叫小三、小四。小四十三岁那年突发
“急性肝坏死”,不治身亡。小四这小子听说听道,和伯父最划脾气,小四的死让伯父死去活来。土墙那边,不分白昼,哭嚎连天,令人不寒而栗。小四死后几年,眼看着小三到了结婚年龄,三口挤在两间黑屋子里,别说娶媳妇,平常住着就足够尴尬。伯父伯母无能为力,赶集不拿秤——论堆了,小三又能如何?盖房娶媳妇的事想都别想。
彼时,母亲悄无声息地为这个家操起心来。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过去两家有隔阂,难说谁的对与错,清官难断家务事。
“现在他们做难了,咱们情况好一些,咱不管谁管。看他家热闹,兄弟爷们笑话的是咱们家,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于是,东拼西凑,筹措款物,向村里申请了四分宅基地。备料、开工,紧锣密鼓。不久,四间新房子拔地而起。虽标准不高,可伯父一家三口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没花钱、没操心,住进了崭新的大北屋,乡亲们交口称赞。伯父高兴之余,心生愧疚。
人世间许多事情,就是说不清道不明。早年的伯母身体壮实,推磨碾米、挑水做饭,体力活都是她的。伯父似乎体质欠佳,不是头疼就是牙疼没好时候。直到有一天伯母脑血栓倒下了,伯父的毛病立刻消失了。是不是装病,他自己心里明白,事实上伯父确实换了个人似的。于是,家里的所有事情又落到他的肩膀上。
再后来,伯父因病去世,撇下瘫痪在床的伯母和小三,娘俩相依为命。伯母瘫痪卧床十几年,我们两家就更没法分这那了。
小三是个孝顺的孩子,为瘫痪在床的老娘喂水喂饭,擦屎刮尿,照顾周到,老娘躺下这些年多亏了他。老天眷顾,三十多岁,基本就是光棍了,又娶了个漂亮媳妇,比他小十来岁。三口之家顿时焕发生机,小三乐得合不拢嘴。
“小三能娶上媳妇,哪辈子修来的福?”大家高兴之余,还是夸奖我母亲。
可是不久,新的麻烦盯上了。婚后半年,卧床多年的老娘走了,大概是娶了儿媳心满意足,不想再给小两口增加麻烦,毫不犹豫地走了。新婚燕尔,草草埋葬了久病的老娘。丧母之痛,媳妇无所谓,小三痛在心上。尽管卧床多年,毕竟母子连心,相依为命这么多年。
“娘在人生尚有来处,娘走了人生只剩归途”。
一波未平又起一波。三媳妇怀孕八个多月之际,有一天,小三趁媳妇不在家喝了剧毒农药自杀了。半瓶子敌敌畏,谁能救他的命?事后大家分析小三的死是因为他是迫于生活上的压力,无法自拔,抑郁至死。三媳妇不会做庄稼活,地里的活忙不出来,外面债台高筑。同时,眼看着孩子即将出世。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一系列麻烦把他推向死亡的深渊。临死前的几个月他憋在家里,不出门,不下地,天天睡觉,已经露出异常迹象。
小三死后一个多月,媳妇生下一女婴。我母亲像侍候自己的孩子一样,伺候孤儿寡母。又一个月后,媳妇撇下孩子走主了。母亲眼含热泪,把这个可怜的孩子找个合适人家送养了。
至此,村里的户口簿上再也没有伯父这一家了,永远没有了!绝户了!侍候完了老的,侍候少的,最后一个个都走了。盖房子,娶媳妇,生孩子
……母亲呆呆地望着天,茫然若失。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辛苦付出换来的竟然是埋死人、还欠债、送孤儿……死的死,走的走,留下一座冷冰冰的空屋子!
不平静的
2003年。时间是治愈一切伤痛的灵丹妙药。大哥去世几年后,这个家就像一棵枯树,慢慢萌发出新芽,重新焕发出生机和活力。到了2003年,又是波澜起伏的一年。这一年,我们家发生了几件大事。
大哥家次子喜结良缘,有了一个温暖的家;组织眷顾,我当了某乡乡长;推倒老屋建起新房子,又喜得爱子,这都是喜事。不幸的是,这年三月,我爱人因急性坏死性胰腺炎,险些要命。
这年三月的一天,和往常一样,一大早,我驱车到五十里外的某乡上班。
三月的鲁西,春寒料峭,一片凋敝。省道两旁光秃秃的枯枝随风摇曳,正在改造的省道黄土飞扬。
车子开出十几分钟,手机铃声突起。电话那边传来朋友急促的声音:
“嫂子腹疼,送医院了,注射杜冷丁后还是疼痛不止”。我预感情况不妙。妻子曾经犯过此类毛病,认为就是胆结石病,并无大碍,这一次好像麻烦大了。化验结果显示淀粉酶过高,初步诊断为急性胰腺炎。事不宜迟,立即转市医院就诊。
急性坏死性胰腺炎,是一种极其凶险的疾病,死亡率极高。市医院外科主任这样告诉我。说实话,在这之前我都没听说过这种病,甚至根本不知道胰腺是什么东西。在市医院普通病房住院几天,没有效果,高烧疼痛腹胀不止,后来转入
ICU。又几天,依然不见好转。妻子身上满是管子,心电监护、呼吸机,止疼泵、输液瓶……
戴着呼吸机没法交流,细心的护士准备了写字板。落在写字板上最多的文字,当然是那个刚出满月的幼小生命,这是她垂危生命的最大牵挂。那一刻,我感受了生离死别的滋味。陪护人员必须按指定时间探视,空气异常紧张。前来探视的亲戚朋友无不眼含热泪。
一个个深夜,妻子躺在二楼
ICU病榻上,忍着剧烈的病痛,我蜷缩在楼下的汽车里。夜阑人静的时候,遥望星光闪烁,楼上“ICU”彻夜通明。多少次迷迷糊糊,梦中惊醒,一身冷汗。孤独、恐惧、无助、悲凉……
我到乡里不足两个月,还没有开展工作,如何向上级交待;那苦命的孩子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月余,难道就要失去母爱?我家的祖坟上难道又要添一座新的坟茔?那里,四年前刚刚埋葬了我的大哥,亲人的哀号还依稀耳畔
……
这天上午,主治大夫告知我:你得有心理准备了,病人已经成为
“婴儿肺”。这就是所谓病危通知吗?我惊呆了,瘫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不知所措。
后经商量,立即转省立医院就诊。当天,高烧退下,腹胀缓解,疼痛减轻,情况明显好转。一丝希望,就像云缝里射出一束微弱的光芒,照在我们的脸上,让我们从绝望中慢慢苏醒过来。
为了给妻子治病,我们辗转聊城、济南、上海,手术两次,历时一年。总算从死亡线上生生地拽回一条性命。
为了不让母亲担忧,起初我没有告诉老人家实情。那时候,六十多岁的母亲,背井离乡,心情忐忑地照看那个幼小生命。病危告知之后,不得不实情相告。母亲老泪纵横,她问苍天、问厚土,到底是怎么了,如此不依不饶!
还是说喜事吧。第一件喜事是二侄喜结良缘。老二娶上媳妇大家为之高兴,甚至全村都高兴。因为,老二智力不好,他爸爸又走了,母亲不能主事,还有个患病的哥哥。这样的状况能成家,多亏众人帮衬,贵人相助。
第二件喜事是组织安排我到另一乡镇履职。这对于一个土生土长的乡下孩子来说,当然可喜可贺。扪心自问,自己何德何能,全靠百姓支持,组织厚爱。
第三件,旧屋变新颜。这一年,老家出了件怪事。春天,我母亲住在外地,老家两座旧房子空闲起来。暮春时节,母亲推开大门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她惊呆了:院子里干干净净,寸草不生。本是草长莺飞的季节,这是什么情况。母亲感到奇怪,却没敢言语。
就在这个夏天,一个闷热的深夜,突然天降大雨。霎时间电闪雷鸣,风雨交加。这时候,险情发生了,年久失修的屋顶局部坍塌。一个斗大的洞连泥带水
“呼啦”一声滚落下来,就落在母亲就寝的土炕上方。顷刻,密集的雨水沿着漏洞倾泻而下,刺眼的闪电射进黑黢黢的土屋子。风声、雨声、雷声、土墙的倒塌声。一个独居老人,如何的恐怖。好在母亲反应敏捷,侥幸躲过一劫,真乃万幸。
看起来,这房子必须要翻盖了。和母亲商量后,决定把前后两座旧房子全部扒掉,在旧址上重新翻盖。三个月后,四间新北屋竣工了。为了看病、盖房子,那一年,借的到处是张账。
对那个有惊无险的雨夜,母亲总是轻描淡写,当初,她想本修缮一下讲究着住。她深知,发生那么多事情,根本没有精力翻盖房子。
作者简介:鲁海,本名胡振同,退休干部。文学爱好者,作品发表于多家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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