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牟其中、王耀新与光滏的故事》
2016年,牟其中在武汉监狱获释后,首站就是奔赴四川自贡,专程看望光滏……
前不久,王耀新撰文:同桌三年忆光滏让人羡慕……
王耀新曰:
1982年,春暖花开,万象更新。我和光滏同时被首届电大文科录取,进入市总工会主持的电大班,开始了我们之间40年的友谊。
当时的电视大学,是在“十年动乱”后开办的普及型大专教育,学员之间年龄相差很大,入校后得知,光滏恰好是全班的大哥,已近不惑之年,而最小的蒙永红,还只有19岁,相差整整一代人。我当时也已迈入而立之年,在东新电碳厂党委宣传部工作,光滏从云南回来后,在市天燃气公司工会上班,凑巧的是,我和他刚好分在同一张课桌上,开始同桌三年的学习。教学班的位置,就在市人民电影院对面,龙凤山隧道上头的半坡上,两间连在一起的单体简易建筑,另一间是理科班,近百名不同单位的年龄悬殊的电大生走到了一起,从此在龙凤山半山腰,琅琅书声与同学们的欢歌笑语声交相呼应,打破了这里的宁静,给千年龙凤山带来生机与活力。
初识光滏,给我的感觉是,朴实厚道而内敛低调,脸上常挂微笑,言语不多,没有废话。当时电大班每学期开始时,由同学们自由推选班长,我和光滏,都分别先后担任过班长,友谊更进一层,逐渐成为无话不谈的知己。在假期里,同学们经常结伴旅游,从青龙湖到峨嵋山,留下许多愉快的回忆,光滏以他稳重的性格,热心助人并遇事敢于担当,逐渐成为全班同学最信任的大哥。时光荏苒,相聚总是短暂的,三年学习一晃而过。毕业后,各自返回原单位,开始冲刺新的人生。然而,我和光滏的友谊与交集,才刚刚开始。
1989年底,我从东碳厂调到市经济委员会办公室工作,次年,市经委下属46家大中型企业的办公室人员,共同成立了“自贡市工业秘书研究会”,我担任秘书长,而天燃气公司作为市经委直管单位,我与光滏的联系更为频繁起来,光滏当时已从工会调到公司办公室工作,对文秘工作非常娴熟,很有独到之处。1990年8月30日,在全市第二期企业文秘干部培训班上,他主讲了“公文写作概述”专题讲座,获得满堂掌声。
平时,周末下午,我们经常去光滏的公司联谊,他总是提前安排好一切,有理有节有序,让大家各得其所,各展其能,我们无不感到光滏的贴心、温馨与恰到好处的办事能力。
秘书研究会当然也有多彩的活动,一次组织去成都都江堰与青城山,边培训边联谊旅游,途中,光滏诗兴大发,一挥而就散文诗《都江堰的早晨》:“江水摇落满天星斗。都江堰醒来了,醒来在彩旗飘舞的黎明。赤、橙、黄、绿、青、蓝、紫尽情地向岷江泼洒;波浪擂响千面鼙鼓。李冰不再憔悴,手捋长髯,审视着千年前交出的答卷。朝阳中完成了庄严的造型……宝瓶口记录着历史的声声回答:只有不辜负历史的人,历史才不会把他忘记。”这首散文诗,后来,发表在1990年10月出版的《秘书研究》杂志上,光滏也是该杂志的编委之一,同时,为加重份量,同期杂志还刊登了光滏的另一首散文诗《故宫印象》:
“历史在这里退潮了,故宫不再神秘,真龙天子纷纷褪下金黄色的皇袍,个个露出了凡胎肉身。啊,镶嵌的方砖,原来也是泥土烧的,也会碎,也会从缝隙长草。后花园里的假山,反而没有南方的鲜活、精致……一群孩子在嘲笑皇帝没有睡过席梦思,哪儿还有资格看电视……把耳朵紧贴上回音璧,你可以听到它讲述遥远遥远的过去。”
光滏才华横溢而才不外露,我作为该杂志的副主编兼责任编辑,自然免不得经常麻烦和请教光滏,就杂志的文章组合与修改、编排与栏目构成等等,协调合作,可以说,光滏为此是尽了大力的,但他低调稳重不事张扬的性格却并无改变。
1990年代前后,是中国社会发展急剧变化的波澜壮阔时期,改革开放与市场经济的大潮冲击着社会的各个阶层,青年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我们自然不甘落后。
1988年4月25日,我班当时有点“经济头脑”的9名男同学,以邵光滏领头,包括市物资局代宗信、冯国跃、市经委陈仲春、自贡日报社刘科等,聚集一堂,商讨利用业余时间经商挣钱之法,当时的会议记录,写了满满8页,目前原件犹存。
当年5月25日,我们9人共同成立了“光明经济沙龙”,我起草了《章程》,共6章20条,光滏和我们分别签名(签名见原件照片),其签名原件,至今我仍保存着。商讨具体细节后,说干就干,我们通过关系联系到重庆某企业界人士合作,我与光滏等3人,立即赴渝接洽,意图倒腾一批物资,当回“倒爷”。我清楚记得,乘座的班车清晨不到6点就抵达了重庆,我们3人在解放碑旁的石阶上坐着等了几个小时。最终,生意没有谈成,我的收获却是在解放碑旁买到几张稀缺的“邓丽君之声”唱片,“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至今记忆犹新。
然而,年轻人是不会退缩的。一次,在我家客厅商讨时,我不知从那里看到,企业家牟其中率队开展大规模的“告别三峡”活动,因三峡电站修建在即,建成后很多景区景点要被淹没,牟此举在于借机扩大企业影响,走向世界。我海吹一番,老邵却不动声色,我讲完后,光滏平静地说,他和老牟很熟,都是万县人,他还知道老牟正在做日用品与俄罗斯交换飞机的大生意,我们听后都又惊又喜,这不是机会吗?靠自己的力量不行,难道还不能搭上朋友的快车吗?为此,经商议,我执笔撰写了《中国南德经济集团驻四川办事处筹建思路》,其提纲长达9页,意图以我们为主体设立南德川办,投入南德事业,该文本由光滏和我签名;同时,鉴于当时四川省正开始建设成渝高速公路,光滏和我都感到,这也是一个大机会,为此,我又执笔撰写了《南德经济集团成渝高速公路运输总公司筹建思路》的报告,意图抢先占领成渝高速建成后的运输市场,这份报告提纲长达10页,仍由光滏和我签名,附录有筹备组8人简况,包括当时的自贡市交通委员会、市公交总公司、东方锅炉厂等单位相关负责人在内。这两份报告,均于1992年10月20日打印邮送至北京南德集团办公厅转牟总阅,想必当年牟其中看到过,证据是,不久后,我们就收到了南德办公厅发来的《南德集团人力资源调查表》。
但老牟当时“飞机易货”生意越做越大,为四川航空搞回来4架大型客机,赚得盆满钵满,已经不在乎我们这种“小打小闹”了。
当然,南德发来的“人力资源调查表”,我俩个都没有填写,但并不意味着没有动心。实际上,我和光滏之间的40年,真正交往密切的时间,恰好就是1990至1992年这一段,当时,不仅我俩的工作单位只相距广华一条街,更巧的是,我俩的住宅同时也在广华,相互只隔二、三百米吧,这就是历史的巧合,不密切都不行。经常我晚上散步,经过他家门口,大呼一声“光滏”,他若在,就进去喝茶吹牛,无话不谈。后来,相互调离原单位,相互搬家,各忙各的,联系就少了许多。然而,就在这段时间,光滏走到了他人生的一个十字路口。大约就在1992年年初吧,具体时间记不清了,老邵曾主动邀约我到他广华四中对面的家里长谈过一次。现在想起,这是几十年中,我和他为数不多的几次私密性长谈之一。当时他刚担任公司办公室副主任不久,旁人觉得还不错,但以光滏的聪明,他自然明白,讲仕途,已摸到天花板了。老邵当时已近知天命之年,一进门,我感到气氛有些凝重,泡好茶,他开门见山地说,这段时间他比较苦恼、有些彷徨,心情左右为难,我很吃惊,忙询问因为何事呢?原来,老邵想换工作了。他向我和盘托出目前有四条路:
一是继续留在燃气公司办公室,但因为年龄、云南工作时的经历等因素,不可能有啥发展了;
二是与某位名气很大的文化界人士作“搭档”,从事文化工作;
三是干脆去牟老板的南德集团;
四是朋友介绍了本地企业界人士,正在建设发展的金属复合板厂老板王典灿,可以过去仍然干办公室这摊子。他如此坦诚,我也掏心窝子地从各方面帮他做了利与弊的评估分析:
首先,留在燃气公司,发展前景是不大了,但国企安全稳定、基本保障有;
其次,第二条路虽收入可能较高、名气可能较大,但毕竟属于助手角色,空间有限,我不太主张;
三是走当时蒸蒸日上、如日中天的南德集团,工作不愁,收入会大幅增加,这条可以考虑;但缺点仍是年近半百还背井离乡,常年无法照顾家里,这个决心,难下;
四是去复合板厂跟随王总一起创业,我当时在市经委工作时也与典灿见过面,印象不错,觉得此人有头脑有干劲,其主导产品恰好是东锅厂急需的,也属新技术,可能有发展前景,但也只是“可能”呵,办企业,哪有那么容易,“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离开稳定的燃气公司,去风险较大的地方创业,这个决心,一般人还真是难以决策。
仔细权衡利弊后,我对老邵说:你实在要走,建议可以先选择就在本地的复合板厂,干两年再看,若实在没有发展前景,你不还有两条退路吗?老邵良久沉默不语,最后颌首点头。后来的事就不讲了,典灿做大之后,我也曾多次去过在孔滩的规模宏大的惊雷公司,每次老邵都盛情款待,此情此景,我心中暗暗为老邵高兴。当然,我们这种“心有灵犀”的朋友,一切都在不言中。
这是一段插曲。
继续回到与南德的交往吧。虽然合作(或说“投靠”更妥)没能成功,不过,从此以后,我们和牟老板的友谊与交集,却没有断过,南德的机关报《南德视界》,一直寄给我,目前还收藏有上百份。然而,“一根绳子三节烂”,赚钱之路坎坷多。老牟后来经历了大灾大难,在关押武汉期间,光滏不忘艰难岁月中的老牟,经常给予接济帮助,而且低调得并不为人知晓,使老牟极为感动。以至于2016年,老牟在武汉监狱获释后,首站就是奔赴四川自贡,专程看望光滏,当年10月8日,牟其中来到光滏担任副董事长的四川惊雷科技股份公司,会议室只有公司董事长王典灿等少数几人,光滏邀我也参加了这次历史性的会见,牟总与光滏一见面,紧紧握手,讲的第一句话是:“我就是担心你的身体,所以首先要来看看你!”情深谊长呵!当时,光滏受糖尿病折磨,早已开始了定期的医院透析,老牟虽年长几岁,却在监狱坚持锻炼,身体无大碍。双方掏心掏肺,畅谈了三个多小时。借此机会,我请牟总在我带去的《南德视界》报上签名留念,牟总立即拿笔,在报头上方签上“牟其中2016.10.8”字样,他的随行秘书夏宗炜大为惊叹,说:“你们还保存有原版报呀?我们都在用复印件呢。”
40年过去了,现在回想起来,我和光滏真正是一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关系,我竟然想不起我们相互之间为对方办过啥私事,原来没有微信时,两、三个月互不联系,也是常事;有了微信,联系方便多了,也只是相互点赞、偶尔评论下时事而已。几十年来,有那么两、三次吧,因为我长期在市收藏家协会任职,光滏的朋友托他找我咨询过几件收藏品,这对我当然小事一桩,事后他却连说辛苦;2010年底,我从收藏角度得知,省委宣传部、省文化厅为魏明伦从事文艺创作六十年编纂了一本大型纪念画册,内容极精美丰富,包括全国顶级的上百名艺术家、作家的题词、照片等,极具收藏价值,但印量极少,当我尝试向光滏提出想要时,他并未多言。然而不久,他从成都回来,即电话告知,画册已拿到,明伦还在画册扉页题写“王耀新先生惠存 魏明伦 二0一一年中秋前夕手书”。我接到书时,大为感动,深知光滏与明伦关系虽极好,但要拿到这书还是要费些力的吧,然而,光滏只淡淡说了两个字“没事”。
2022年11月24日,我们电大班同学一行十余人,到舒平蓝城风景区郊游,光滏同我们拍下一组合影照(见照片),照片左方眼睛都笑眯了的女同学是周远明,原恐龙博物馆馆长,我在中间,光滏居右,他当时精神状态尚可,陪我们午餐后,公司来车将他接回家休息。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去,竟是永别!
光滏大哥,市总工会电大文科班同学们永远怀念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