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露短诗7首
《等待桃花》
文/夏露
我不知道在春风抵达之前
这些桃树是否会反省
去年有哪些花开得不够好
甚至开错了地方
又是否想好了
今年的修订计划
我只想安慰它们：
一朵桃花是否能绽放
绽放的姿态如何
并不完全取决于桃树
它分明是
阳光、雨水和桃树合作的项目
如果还有园林工人插手
结果会更加意外
对于我这样的观众
只要桃花盛开
便清楚春天到来
便会感到无数的希望
像去年一样涌来
绝不计较它盛开的姿态
《回到起点》
习惯了独自面对狂风怒号之后
我还是会回忆起
在遥远的古都
春天有无尽的细雨
以看不见的潮湿向路人示爱
我们拥抱得那么紧
仿佛一松开就会永别
心灰意冷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如今所有的花瓣都已重新开放
我却不再关心你在哪里
没有一个眼神
能重现往日的痴情
千言万语已随风而去
曾经想昭告天下的恋情
像黄金坠入了海底
《镜中》
在卫生间无意中瞥见自己
头发凌乱 眼神忧虑
很像中年时期愁苦的母亲
我惊了一下
再看一遍
依然觉得很像
拿起梳子好好梳理了一下
才重新回到自己
人生过半
从未有人说我长得像母亲
上一次被镜中的自己惊到
是发现自己变成了老姐的样子
《又是一年女神节》
到了我这样的年龄
再期盼节日的玫瑰是自私的
我只想回到没有那么多节日
也买不起礼物的年代
我们到春天的山上
采一把映山红
一路唱着欢快或忧伤的歌谣
那时不懂爱
也不会拥抱
但在那无尽的绵绵细雨中
被潮湿包裹的一个眼神
抵得上千言万语
《沙尘暴来袭》
风起的时候
我知道黄沙已经在路上
用不了几分钟
就会无情地搅浑明净的湖水
拍打湖边刚刚盛开的鲜花
我迅速走向大楼
关紧门窗
毕竟留在湖边是无济于事的
除了被蒙住眼睛
刺痛神经
我又能做什么呢？
我的哀痛不能阻挡一粒沙尘
春天的来临
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顺利
如果一棵树上某些花朵注定要遭受打击
我们只能祈祷整棵树依然坚守阵地
直至春和景明
《明天回石家庄》
离开石家庄之后
桃花李花开了三十回
回回与我无关
春风吹过的地方
江湖接纳了无数的夜雨
有些流进黄河
汇入太平洋
有些化作眼泪
积攒成无法言说的秘密
归去 归去
与其在梦中保持少年形象
不如重回故地看看彼此的模样
就算面目全非
就算相逢不相识
也要去那十里杏花中
沾湿一回春衣
2023/3/16 与北京 1992.9-1993.7 曾经在石家庄陆军学院军政训练一年，此后再无机会重返。
《过故人庄》
三百公里之外
故人园子里的李花开了
花下是大鹅的领地
鹅们暗自发誓
树上开一朵花
地上下一颗蛋
有些鹅最近时常狂奔
巡视领地锻炼身体
一群怀揣看花吃鹅梦的人
白天很兴奋
晚上也很兴奋
如同李花的颜色
白天是白的
夜晚也是白的
他们一起证明
经历过冬天的寒冷
每一块鹅肉才别有深意
夏露，文学博士，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副教授。本硕博均毕业于北京大学，曾在越南、泰国、美国做访问学者。有《战争哀歌》、《胡志明传》、《红运》和《越南诗选》等译著多部，著有诗集《邂逅莫奈花园》、《当我想起岘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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