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第729期
诗经故里文化传媒总第4851期
郑板桥"春风"、“夜雨”联赏析
冯宝哲
春风放胆来梳柳；
夜雨瞒人去润花。
此联撰者为郑燮（1693—1765），清代书画家、诗人。字克柔，号板桥，又号理庵，江苏兴化人。乾隆元年（1736）进士。七年（1742）春为山东范县县令，兼署朝城县。十一年（1746）改任潍县知县。十七年（1752）冬辞官，寓居扬州，以卖画终老。他的诗文书画，独标一格，号称“三绝”，为时人推崇争购。擅画兰花、怪石。尤擅墨竹。与金农、李鱓、黄慎等被称为“扬州八怪”。其诗文反映的生活面广，感情真挚，文笔清新，构思奇巧，深受人们赞誉。他的这副状景联，由于采用了拟人化的写作手法，把“春风”、“夜雨”写得妙趣横生，韵味无穷。
初看此联浅显易懂、明白如话。上联联意是说春风无遮无拦地使着性儿梳理柳枝，下联是说春雨在人们不知不觉中下了一夜，晶莹的露珠使花儿显得十分可爱。但是细细品味，此联绝不仅是平淡无奇的写景之作，而是一幅寓意深刻、出神入化的佳构。此联采取比拟的艺术手法，把物当做人来写，把无生命的事物生命化，使语言生动形象、清新鲜活，让人们产生联想，从而增强了联作的美感，提升了联作的意境。你瞧，春风分明是多情的弱冠少年，不怕柳姑娘怪他唐突，而大着胆子为她梳理秀发；夜雨则宛如风格高尚的大侠，偷偷地不声不响地去润泽娇嫩的花朵，做了好事也不希望人们知道。这样一写风拂柳条、雨泽花草顿生盎然情趣，使人浮想联翩。首先人们会很自然地想起杜甫的《春夜喜雨》：“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杜诗与此联岂不有异曲同工之妙。此联看似写景，但在景中却蕴藏着作者的深情，寄托了作者高洁清淡的广阔情怀，写景为主，景中寓情，情景交融，耐人寻味。比如上联可以使人体味到春意、热情、温馨、和谐，感受到青春的朝气与活力，获得孜孜追求幸福的精神激励；下联则可以使人体味到宁静、恬淡、润泽、清丽，感受到作者“淡泊明志、宁静致远”，清心寡欲，不求闻达的高深情操，从而进一步理解作者对默默奉献者的赞美与推崇。这些幽思遐想看似联外之意，但实际上却是作者匠心独具，精心调拨的弦外之音。
全联仅有十四个字，却具有如此丰富的内涵，足见作者遣词用字的娴熟功力。上联“放胆”二字就把春风写活了，使人们想到了春的随意、蓬勃，风的奔放、无羁。一个“梳”字，则会使人联想到青春少女梳妆整容的秀姿，活显出轻风徐来，柳枝拂动摇曳的状态；下联“瞒人”二字赋予夜雨以神秘的面纱，使人想到了夜的静谧、寂寥，雨的意外、悄声。一个“润”字，则会使人联想到湿润的泥土芳香，晶莹的水珠闪烁，活显出细雨霏霏，花儿娇嫩欲滴、清秀鲜灵的勃勃生机。全联风梳柳条，雨润花朵的描写，对比强烈、相互映衬，充满诗情画意，梳是微风，润是细雨；梳的是绿柳，润的是红花；有动有静，有声有色；柳经梳理必然容光焕发，花经润泽必然分外妖娆。如此赏心悦目的画面，能够在七言句的短联中被描绘得如此淋漓尽致，简直令人拍案称绝。
对联要求通体对仗，这副对联属于工对，无论从词性、结构，还是从句式、声调上看，都对得工整完美，无懈可击。如“春风”对“夜雨”，“放胆”对“瞒人”，“来梳柳”对“去润花”，从词性上看，名词对名词，动词对动词，对得旗鼓相当，自然贴切；从结构上看，偏正词对偏正词，动宾词对动宾词，对得骨架匀称、上下相应；从句式上看，上下联都是“二二三”式，节奏分明，步调一致；从声调上看，上下联都没有古入声字，无论古声或今声，均是“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完全符合七言格律，对得铆钉相投，天衣无缝，音调和谐，读来琅琅上口，悦耳动听，使人完全沉浸在高雅醇美的艺术享受之中，获得思想的启迪和精神的升华。
（曾载于《中国楹联》2007年第3期，《对联》杂志上半月刊2008年第3期）
作者简介
冯宝哲，陕西蒲城人，一九三八年一月生。高级经济师，中国楹联学会会员，中华对联文化研究院研究员，北京华夏诗联书画院院士，陕西省楹联学会常务理事，陕西省诗词学会会员，渭南市楹联学会原常务副会长，现顾问。《渭南联苑》原主编、编审，蒲城县诗词曲联学会顾问。被授予“秦东联坛十老”、“渭南文化名人”“陕西孙髯翁终身成就奖”等称号。著有《风雨留痕》等书五卷，二百多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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