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我正在霸州市第一中学读高三。六月初的一个夜晚,九点左右,学生们正在上晚自习。高考马上来临,教室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同学们在热火朝天地刷题,盯晚自习的刘老师坐在教室前埋头批改试卷。刘老师教我们物理,四十岁左右,南方人,身材瘦小,上课时说一口绵软轻柔的南方普通话,以至于几个调皮男生私下戏称他 “刘师娘”。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听见沙沙的写字声如蚕儿咀嚼着桑叶,只听见夏虫唧唧伴月而鸣。
突然,我感到桌子晃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屋顶,灯管也左右摇晃起来。凭着儿时经历过唐山大地震的敏感神经,我惊恐地尖叫“地震了!”,撒腿就往外跑。地面明显地晃动起来,班上四十多名同学也反应过来,一窝蜂似地涌向教室前门(后门被桌椅封住了),一下子都卡在了门口。我被挤在中间动弹不得,后边同学又向前疯挤,强烈的恐惧窒息感袭来,我眼前发黑,身体也随着前倾。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道命令,犹如穿越黑夜的光,在同学耳畔响起:“都别慌!后面同学往后撤!前面同学,顺着最近楼道往操场撤离!”是刘老师的声音!那平时软糯婉转的语调竟如此铿锵有力,果敢坚毅!惊慌失措的同学们顿时冷静下来,卡死的门口很快疏通开来,大家依次飞奔出教室,刘老师边喊边维持秩序,落在最后。
此时的楼道像炸开了锅,各班学生都在拼命往楼下逃生。“别慌,别拥挤,按秩序撤离……”又有几位老师加入指挥行列,声嘶力竭地在楼道拐弯处指挥着。老师们的指挥犹如定海神针,一千多名学生几乎同时涌向操场 ,虽然说不上井然有序,但也并没有造成严重拥挤 。
两分钟左右吧,所有的学生都安全地撤离到操场上。持续两分钟的4.5级(第二天当地新闻报道)地震也戛然而止。真是有惊无险!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楼道……
几位指挥撤离的老师相继从楼道里走出 ,走在最后的一位是刘老师。他手中拿着一只不知是谁跑掉的鞋子,闲庭信步般走下台阶,灯光将他瘦小的身影拉得很大很长。他脸上又恢复了平时授课时的恬淡从容,似运筹帷幄的将军指挥了一场英勇的战斗……
雷鸣般的掌声,为紧急关头豁出一切守候我们生命的老师们久久响起……
一个月后,高考结束,我郑重地填报了师范院校。
三十年后,刘老师已年逾古稀,退休回南方老家颐养天年,我们这届的学生已步入知命之年。同学聚会时总会聊起刘老师,聊起高考前的那次有惊无险的地震,聊起刘老师最后走出来的身影有多震撼。
三十多年人生之路的打拼奋斗,我的同学们有的已在本地官场主政一方,有的在商海叱咤风云,更多的是像我一样,在平凡的岗位上默默无闻工作着,守候着。三十年来,我们面临了无数次道德和行动抉择,当面临磨难困境,想着退缩逃跑时,总有一个震后拎着鞋子的身影出现,告诫我们:别忘了,为人处世的一份初心,一份责任,一份坚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