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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大同的风》
——欧阳如一
张振庭一觉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打开手机就发现了三个未接电话和微信留言。
“张教授，天镇金市长已经联系好了，您会得到县委县政府的热情接待，可直接找魏主任，这是他的电话，有必要我可以陪同。”这是曹秘书的微信，张振庭立刻回信：“曹秘书，谢谢了，我直接和魏主任联系。”
“张教授，我昨晚喝多了，真对不起。我想按您说的从三个方面努力，用一年扭亏为盈。要不要我陪您去天镇？那边我熟悉。”这是龙开旺的微信，张振庭立刻回信：“龙总，您想好了就立刻做，带头退钱，天镇我先去，需要您再去。”
“张教授，龙总打电话您不接，发微信您不回，他让我陪您去天镇，我已经在楼下大堂等您了。”这是袁梦的微信，张振庭立刻回信：“对不起我睡过头了，这就下楼，退房。”
张振庭就在酒店大堂见到了换了一身牛仔服的美女袁梦，他们俩拖着拉杆箱背着背包从这座酒店走出，好像要去蜜月旅行。
这二人在路边的快餐店吃了大同特色的羊杂汤和三鲜包子，袁梦昨天晚餐一口没动今天早上胃口大开，已经吃过一顿又来了一顿，人真是精神的动物。她说：“张教授真是救了龙总救了我、也救了我们云城。”满脸满心的真诚。
袁梦开着她那辆女款奔驰，外边是黑色的，很普通；里边是大红色真皮座樱桃木镶金边内饰，为特殊订制，豪华且香气扑鼻。这样的车配上工资不高的年轻美人，容易让人想：“她的钱是哪来的？”
“龙开旺打算怎么做？”张振庭问。
“他会先把收员工的好处费退还人家，估计有三百万，员工们就不告状了。”
贪官们都属貔貅，吃进去就吐不出来，可这丧良心的钱无论如何都得退。张振庭说：“即使这样影响也造成了，龙总必须向国资委做深刻检讨，并且制订一年扭亏并辞职的计划，这样纪检部门才可能放过他。”
“这，我会跟他说。如果能做成牡丹产业园就有希望，柴书记、龙总、我、还有昨晩和你们喝酒的黄和周，都会出钱，我们真买地入您那边的股，用盈利来堵云城的窟窿。”
张振庭留意过龙开旺和袁梦的微信，这两个夜猫子都是凌晨三四点发出来的，也许他们俩昨晚就住在一块？袁梦会是个怎样的妻子和母亲啊？想到这里张振庭刚出酒店时那种美感就荡然无存。他又想：“她说她自己就能凑三千万，他们俩贪得肯定比这多，有钱投给王长安无论如何是好事儿。”问：“您在云城拿了多少？”
也只有张教授敢这么问，幸亏他不是纪检委的人，袁梦说：“我，也没拿多少，这不，都用来买车、买房和美容了。”
买车是可以报销的，袁梦决不会用自己的钱。张振庭感觉真正出钱的可能只有龙开旺，柴书记虽然懂法并且熟悉党的纪律，却可能指望龙开旺替他退赃；袁梦也是，跟男人好就等于出钱了；而黄和周做的就是行贿的生意，说不定已经找好了律师并且预备好了对自己有利的证据；如果那样龙开旺也不会退赃，就死扛，赌他上面的人会不会捞他，这就是中国式反腐，是不能一追到底的。
天镇县政府办公室魏主任已经等在高速公路出口，以他的车为向导把他们的车带到了县政府，一条狭窄老街的老旧办公楼，从外观上看就知道它是个贫困县，县政府的人也有点灰头土脸。
长得儒雅的李县长亲自到大门口迎接客人，说：“哎呀袁总，张教授，难得二位能来我县光临指导，中午了，我们先在食堂吃个饭，张书记也在等您。”
袁梦说：“天镇是我娘家。”
李县长对张振庭说：“我看着小袁长大，从这么高到这么高，从小姑娘到大美女，她是我们天镇的一张名片。”他不知道这朵女人花可能要遭遇牢狱的蹂躏。
张振庭跑过国内的县不下百个，没一个会一把县长站在大门口的烈日之下迎接他，即使他在建设部工作的时候，可见推荐他的人的分量；张振庭拜会过的县领导很多，很少有党政一把手同时请他吃饭的，可见他们对他的来临很重视——金市长向他们隆重地介绍了张教授的身份和给大同做的事情并且有在天镇投资的意向，最主要的是金市长的威信和魅力，作风霸道张书记对张振庭一口一个领导，一口一个汇报，这也是他很少有过的待遇，除了随着部领导出访，有点狐假虎威。
按规定中午不能喝酒，张书记就以茶代酒敬了二位，问明来意后说：“领导、小袁总，您看我们这样安排可好？午饭后您二位在附近的酒店休息，下午李县长带你们参观本县的城市建设和经济开发区，我们知道张教授不但是城市规划的专家，还是产业规划的专家，您既然来了，得给我们县出出经济发展的主意。”
每到这种时候张振庭就恨薛小曼不在身边，她比袁梦姿色不差，水平和魅力强很多，最主要的是满口的经济学术语，还挺幽默，足以把对方侃晕。他说：“我是来学习的。”
“晚上咱们再好好撮一顿，然后安排你们到温泉宾馆住——本县的温泉有名。明天上午参观农业、牧业和旅游业，李县长全程陪同，我就不陪二位了。”
袁梦说：“天镇是我家，我带张教授去都行。”
“后天上午咱们在县政府会议室开会，张教授要对我们县的经济提出意见和建议，至于种植用地，我们天镇除了荒地不缺啥都缺。”
袁梦说：“张书记这是要张教授给咱们县做经济发展咨询呀？他可是要收费的。”
张书记说：“这个，我们和金市长说好了，要让张教授给我们做县域经济发展规划，当然给钱，只是他要给我们适当优惠，我们穷啊。”
袁梦深情地看了张振庭一眼，说：“我知道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了。”
张振庭想不到他这次普通的考察动静这么大，在李县长的带领下，天镇县政府各局办和省市县三级媒体的记者随行，在街上形成了有如中央首长视察般的人潮——这是围观的老百姓们说的。张振庭走在队伍的最前边和中间，做着手势指点建筑，点评街区，侃侃而谈，神采飞扬，记者们全程录像，袁梦也不时捕捉精彩的花絮。天镇是个各方面的基础极差却渴望发展的城市。
晚宴在温泉大酒店进行，当地的菜肴极其丰盛，张振庭又对下午的观感来了一通点评，在座的县官们无不惊讶——他们真遇上了大专家。
晚饭后喝了酒的袁梦呆在张振庭的总统套房没有走的意思，她感觉自己已经一脚监狱门里，一脚监狱门外，只有一个人能救他，就是这个神人般的张教授。袁梦出身普通，学历不高，唯有相貌可人，在大同还没有好名声，既然如此，也只有豁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