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着边角被时光磨平的竹浆本,看着一页又一页的手抄歌词,我眼前又浮现出奶奶的身影。她原本是合唱团的领唱,可上天无情地夺去她宝贵的歌喉,那美妙的歌声成了断翼之鸟。
声带受损后的奶奶虽无法唱歌,可她对音乐的热爱并未因此削减。她听各种音乐,记下各种歌词。奶奶以前喜欢教我唱歌,阳光和煦的午后,祖孙二人经常唱着爱国歌曲。奶奶无法发声后,便放收音机里的音乐,指导我跟着收音机一句一句跟唱。我唱着,奶奶的双手便挥舞起来,嘴唇随着节奏律动,眼睛微闭,她在自己的世界里快乐遨游。我想,舞台上的奶奶一定是发光发热的,是无比自信的。
那时,奶奶和我们住在一起。奶奶在竹浆本上写道,她每天最开心的就是给我做饭,每次看到“小花猫”狼吞虎咽地享受她的美食时,她都非常高兴。一天,我从学校回来,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满天的红霞化为深沉的暮云。我进门时未看到奶奶,转了一圈,发现她正坐在床头擦眼泪,可能又在怪自己年纪大了容易忘事吧。自从奶奶在医院被检查出有阿尔兹海默症前兆后,她经常一个人偷偷这样。为此,她在竹浆本的扉页上写下我父母的联系电话和家庭住址。每每遇到这种情况,我总会很揪心,却又不愿拆穿她,我站在门口,故意问:“奶奶,你在哪里?我饿啦!”她慌慌张张收好手里的本子,挤出和蔼的笑容,急忙走出房门。
余晖落在地板上,洒在她身上,奶奶鬓间的白发已数不胜数,脊背被岁月压得变了形。我冲过去,一把抱住她,用眼神与行动告诉她,我好爱她。接着,她端出早已备好的香喷喷的饭菜,都是我爱吃的。我便露出了“小花猫”的本性,而她在一旁一脸幸福地看着我。
写得满满的竹浆本,全是我的饮食习惯和生活细节。我的泪珠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奶奶说话困难,便将自己深沉的爱写在竹浆本上,记进备忘录里。
我轻轻合上竹浆本,合上那充满音符的“八音盒”。竹浆纸会破损,但奶奶的爱意永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