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着玩

耿庆昌

不要只怨专家瞎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难以揣摩，包括在处理结婚、离婚这些终身大事方面。

    三年多的疫情，让许多因忙乱而没有充分时间相聚的年轻夫妻有了足够的时间相处一室，由此一些专家预测全国要多生产多少多少孩子，在全国人口老龄化而人口增长速度又不够理想的时期，这也许是国家所希望的。

王大妈十分赞同专家们的分析和预测，她管不了国家的事，却为自己家里事着急，儿子结婚已经八九年，小孙女也上小学了，却迟迟不要第二胎，王大妈无数次向小两口提这件对她来说比天还大的事，小两口都以工作忙，儿子天天喝酒搪塞。忙，确实是事实，儿子在一家五星级大酒店当总经理，天天早起晚归，疲惫不堪；儿媳则在一家旅游公司任副总经理兼导游。这样可好，疫情一来大酒店今天开门，明天关门，儿子多数时间待在家里；儿媳所在的旅游公司则彻底关门了，天天在家里除睡就是玩手机。繁忙中的小两口一下轻松下来，却没有一点笑模样，而王大妈却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兴奋：过去催你们要二胎，你们以工作忙，儿子天天喝酒搪塞，现在可不忙了，两人天天在家闲着，儿子也不抽烟喝酒了。床上的事情应该充分了，二胎的理想也可实现了。

这种生活一转眼就是两年多，随着时间的推移，王大妈的脸也由晴转多云了。盼来盼去，没盼来儿媳肚子给她带来的惊喜，却得到了一个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消息：小两口要离婚！

当王大妈得到消息赶到儿子儿媳家时，小两口已经办完了离婚手续，儿媳已经搬了出去，儿子在蒙头大睡，小孙女看到奶奶紧紧抱着便是嚎啕大哭。她对小孙女说，我刚听说就离了，离婚是小孩过家家吗？说离就离。小孙女说，他们是协议离婚，出去一上午就办完了。王大妈多少懂一些法律，她知道两人感情破裂了才给办离婚手续，但儿子儿媳感情并没有破裂啊？离婚前一天她还过来给儿子一家包了一顿水饺，没看出有什么异样。她向儿子要“协议”，要看一下内容，儿子不给，并说他的事不用她操心。儿媳到哪去了？儿子和孙女都摇头说不知道。她刚要打电话问亲家，亲家却把电话打过来了，气得语不成句。王大妈断断续续听清楚了：亲家家坚决不同意离婚，为了孩子也不能离。并说女儿带着大包小包回来了，说离婚了，当时就把父母气蒙了，以快过春节了，按当地风俗，出嫁的姑娘不能在娘家过春节为由，给赶了出去。究竟去哪了？娘家人也不知道。

她究竟去哪了？虽然她的手机随时都可以打通，但王大妈从早到晚不停地打就是没有问出来，最后干脆不接了。春节越来越近全家也越来越紧张了，不为这不为那，为了这个天天哭着叫着找妈的孩子，也无论如何要把她找回来，就是给她磕头作揖也行，要不这三家人这个春节咋过？

千亲万亲不如娘亲，她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娘肯定知道她在哪里，并能把她叫回来。王大妈想到这便带着重礼找到她妈，经过一番深入分析交流，亲家终于说出了女儿所在宾馆房间号。

王大妈从亲家家出来没有回家便赶到了宾馆，但在宾馆门口又是敲、又是劝、又是喊，折腾半个多小时，儿媳始终没有开门。此时王大妈再次想到她的母亲，第二天一大早便又赶到亲家家。

没想到的是男女两亲家昨晚都住进了医院，她打电话给儿子，儿子正在医院给两位老人忙活，连与她多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她赶到医院时，见分居在两个病房的两位老人都在唉声叹气，经了解知道本来两位老人是因年迈多病，又遭遇独生女忽然家庭变故，多日的饭不香觉不宁，给病体雪上加霜，终于坚持不住躺进了医院。王大妈在女亲家病床前坐了大半上午后，终于悟出一个妙计。

王大妈躲开后，女亲家与女儿进行了视频联系，穿着病号服的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有气无力，是一副奄奄一息的神态，她告诉女儿由于这些天见不上她，本来身体就不好的父母两人天天饭不香、觉不宁，现在一病不起一起住进了医院还是两个病区也通不了话、见不上面，互不知死活。你是我们的独生女，你一离婚，女婿已不是女婿，当初要不是计划生育管得严多生个也好，这可好，你一不露面俺就再无其他亲人，死在医院里也无人理后。听大夫说的情况，我和你爸爸也没多长时间了……

母亲是两眼泪水，女儿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长时间便赶到了医院，亟不可待地见到父母，但看到的与母亲说的有很大的不同，父母虽然重病在身，但精神尚好。尤其是看到前夫在两个病房来回奔波，对父母照顾得无微不至，王大妈虽然年老多病，也吃力地跑前跑后，这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当前夫视她为路人并温柔地捧着她母亲的头一口一口地喂饭时，她落下了泪。

她父母出院的第二天，她与前夫复了婚，第二个月便怀了孕，几位老人高兴地合不上嘴，叹息道：现在的年轻人结婚离婚跟闹着玩一样！

作者简介：耿庆昌，笔名聶焱，山东阳谷人，毕业于胜利石油学校机械制造专业。高级经济师。先后在胜利油田单位担任主任、科长、书记、总经理、董事长等职。其文学作品先后获得全国石油职工文化大赛一等奖、中国2012年散文家征文一等奖、山东省首届散文大赛一等奖、山东省“五一”文化奖、中国石化“朝阳文学奖”等数十项奖励。三十余年来已公开发表文学作品300余万字，正式出版有文学作品集《天梯》《天地之间》《城市细节》《我说我写》《彩色的拳》《拒绝的力量》《这里发现大油田》《门当户对》《石油大嫂》《想起那年百鸟飞》等。其作品多次被知名杂志《读者》《青年文摘》《小小说选刊》《教育文摘》等转载。获中国小说学会“当代小说奖”；2014年被评为胜利油田开发建设五十年“十大职工艺术家”之一；2015年被评为中国石化集团公司首届“十大优秀职工作家”之一；近年胜利油田为其记二等功两次。系中国石化作家协会委员会委员，中国散文学会、中国小说学会、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工业史 石油工业卷》编纂项目组成员、并被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中国石化集团公司表彰为编纂先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