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影子,在春光里摇曳
作者/袁海参
徐徐的春风,往返于苍茫的天地间。一股股暖流,携着百花的幽香,潜入我的感官,柔润我的肌肤。之前那种躁动不安的心态,渐渐嬗变奔放的豪情。清癯的影子,在春光中摇曳。于是,我顾影长啸,向着广袤的天空发狂似地呼喊,向着无垠的田野,深深地呼吸。
三月二十六日,我有幸与乐平作协同仁,携手到乐平市唯一的瑶族村(浯口镇)———瑶冲采风。
我们一行十八人,分乘五辆私家车,从市政府门口出发,浩浩荡荡地朝乐平东南方向绝尘而去。
我的身躯,被这个文明时代的产物真空包装起来。沉寂的心仿佛投进些许的酵母,逐渐向四周膨胀,惬意的表情蘸着灵魂的火焰,在汽车室内蔓延。此刻,我的形骸归真于烂漫的髫童,我的意识插上丰羽的翅膀,飞向梦幻的童话世界。
透过明亮的汽车玻璃,向外窥视,公路两边的风景树,与我们友善地打着招呼,随即又被我们无情地甩到后面去了。前面的风景树又接踵而至,依然向我们点头致敬。我向车后张望,那些被我们不断抛弃的风景树,在阳光中晃荡着。我们不停地向前奔驰,在它们意识里,似乎是不近人情的举止。你看,它们不自然的摇头,纯碎是无言的抗议。兴许,它们把我们视作“喜新厌旧”的混蛋!真是天大的误会啊!其实,我们瑶村采风激荡的心情,早已随着风驰电挚的汽车奔飞,无暇与它们一一道别。避开这些牢骚满腹的风景树不说,但看公路两边,金黄色的油菜花,铺天盖地,在蓝天白云下显得格外矫情。
因浯口镇程家墩村修建乡村公路桥,我们只得绕道而行。转了偌大一个圈子,才抵达毗邻瑶冲的塘头村。五辆汽车拉得距离太大,跑在前面的车在古戏台空旷的场地暂停了下来,等候后面的车辆。就像是一支被打散的部队,需要重新聚集结。片刻之间,五辆车到齐,我们又沿着狭小的乡村公路,像蜗牛般匍匐前进。不一会儿,汽车在开阔的草坪停放——瑶冲到了。
瑶冲屹立于虎山缓坡之处。虎山,顾名思义,象形勇猛剽悍的虓虎。据传,乐安江畔,坐镇着傲世轻物的山虎,一雌一雄,隔江对峙。瑶冲这座山位于北岸,是一只不怒自威的雄虎。正是它,呵护着从千里之外漂泊而来的瑶民。老虎的威猛,威慑着那些祸害人类的妖魔鬼怪,带给这个袖珍的山村无尽的福祉和经久的安宁。翻越峻峭的山岭,滔滔不绝的乐安江就横亘在“老虎”脚下。我们大概走了几分钟,猛然,用篆体写着“瑶寨”二字的巍峨牌楼,不经意间映入我的眼帘。牌楼扯开四腿,框成一幢正门和两幢侧门。三重门比肩站立,像是三位敞开双臂的大汉,笑迎四海宾客,奉迎八方雅士。牌楼上的朱红油漆,游人似乎已嗅觉到厚重的民族气息,领略到异域的客家风情。我迈着沉稳的脚步,踩踏着这块瑶族渲染了一个多世纪的神奇土地,心中油然升起某种庄严肃穆之感。我深深地感叹,这里每一幢房子,每一种怪异的设置,甚至每一棵小草,每一棵绿树,都凸现异常凝重和悠远;我深深地感悟到,蜷缩在乐平东南一隅的瑶族,一支独秀,有如熊猫般的珍奇。他们从遥远的福建漳州迁徙而来,蛰居此地一百多年了。昔日荆棘丛生的荒蛮之地,带给他们无尽的烦恼和臆想不到的艰辛,也因此磨砺他们坚如磐石的意识。历经无数的日月星辰之后,终于开拓成一爿肥腴的土地。他们初来乍到,凝望着这块陌生的、新鲜而又神秘的穷乡僻壤,心里泛着咕噜,两腿几乎瘫软下来。然而,既来之则安之,面临恶劣的环境,安之若素,笃定时代耕耘下去,笃定在这里生生不已地繁衍子嗣。值得我称道的是,在一百多年的风风雨雨中,汉、瑶民族的团结友爱、互相帮扶的美德,发扬光大,竟然没有一点的仇隙和一丝的隔阂。这就界定了他们继承老班辈“世事洞明,人情练达”的处世哲学。人性的善良,烘托道德的格局。两个民族的思想融洽和习俗的契合,已然楔入沧桑的岁月,同时,又彰显大汉民族过尽千帆的坦诚和豁达,诠释了弱小民族的依附和影从。我注视着别具一格的瑶寨,仰望着瑶民顶礼膜拜的牛头图腾,观看着艳丽的民族服饰,我想,这些民族瑰宝,无不蕴蓄东方古老“九黎”一脈的苍远之势。
瑶冲村背负虎山,村子里唯有陈、张二姓。这里,米黄色的粉墙黛瓦,在阳关下交相辉映,民宅错落有致地镶嵌在山坡上,宛如一个个登山的健将,向上奋力攀援的同时,又互相扶持。村口广场旁边的房屋墙壁上,画有美丽的瑶族绣女,并配上“瑶族是一个绣的民族”的文字。一条乡村小径如修炼成仙的蟒蛇,缠绕着山坡。小径两旁生长着无数比成人高出许多的梨树。梨树上面的树枝,各自跨过路心,宛如结怨多年的情敌,在阳光雨露的斡旋下,破天荒地握手言和,这样,狭小的路径就成了一条幽深的甬道,梨树投下丝丝树荫,人在里面行走,恍若穿行时空的隧洞 ,内心产生痉挛般的余悸,大脑的思维却荡起梦幻的飘然……。
瑶冲村后,有一股从山上渗透的涓涓细流,长年供村民饮用和洗涤。潺潺的溪水,哺育了质朴的瑶民,灌溉了肥美的田地,滋润了窈窕的淑女。
我们按原路溯回。大家商议,决定到“花果山”逗留一会儿。花果山是浯口镇重点扶持的农业生态种植基地,原是西桥、枧头、瑶冲、塘头几千亩荒山,如今,已打造成“赏梅花、品梅酒、踏竹林、摘蜜桃、采金柚、吃雪梨”观光体验名片。
我们信步来到梨花区域,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梨树扎根于茫茫的红土壤,形成浩瀚
的梨树海洋。史上有关写梨树梨花的诗词,不胜枚举。清代纳兰性德《采桑子-当时错》“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元代文学家元好问《梨花》:“梨花如静女,寂寞出春暮…”;宋代苏东坡《东兰梨花》:“梨花淡白柳叶青,柳絮飞时花满城。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描写梨花最美最直观的诗句,莫过于唐代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忽闻一夜春风过,千树万树梨花开…”这两句诗,恰似一副优美的动画幻影,将一夜之间梨花迅速绽放的情景描写得淋漓尽致,给人身临其境的感知,就像亲眼所见孔雀开屏。可惜,我们这次观赏梨花,来得真不是时候,梨花盛开期过去了好些日子,花瓣开始慢慢地凋零,很多都“零落成泥辗作尘”了。我忽然记起,春分时节已然过去,清明即将到来。北宋晏殊不是有这样的诗句吗:“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要知道,自然界的万事万物,都千遍一律遵循着既定的规则。
我迷失在濛濛的梨树行阵中,放下了现实的执念。灵魂携着虚幻的意识,飞离了我的躯壳,徘徊于云卷云舒的蟠桃园,徜徉于霞光万丈的玉帝办公厅———凌霄殿。这个时刻,我感觉,尘世的艰辛、人生的困惑,有了短暂的释然,心的天空就像是用清洁剂擦洗了一般,湛蓝湛蓝的,没有丝毫云翳,没有半点杂糅…
回顾以前看过的金镛先生《射雕英雄传》,心中免不了升腾起阵阵惧惮。书中叙述,有一座桃花岛,岛内机关重重,若局外人进去,步步惊心。今天,我虽然没有感知桃花岛内的悚然和惊恐,但我被扑朔迷离的梨花树软禁起来了,就像武陵人进了桃花源:“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晋魏。”
中午,我们一行人在浯口镇政府用膳,虽然没有美酒佳肴,但年轻的镇长小杜非常热情,饭后,在他的引领下,我们参观了倪氏祠堂,加深了了解明初一门三进士的历史。
我留恋于大自然旖旎的风光,我忘返于无边旷野的人文景观。春天户外踏青,缓解了我往日里忧悒、低落的情绪。
半天的采风使我兴高采烈,收获确实不小,显然没有留下“兴尽晚归舟”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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