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人间芳菲无尽处
文/蔻子

二十年前,我住城西之西。南北长的延安路如一条细绳把小城西边扎紧,细“绳”细窄,没有阻挡我对城东的向往。
城东有条河,沿河是半截河村,那里从南到北有一片一片的桃园。三月春风吹,桃花朵朵开。朵朵桃花相映红,如云如霞烂漫在春天。
那时候,看桃花成了我们全家春天里的一种仪式。如同一粒种子听见了春天的呼唤,发芽,长大,郑重其事,满心欢喜。
挑一个风和日丽的星期天,坐上5路公交车,晃晃悠悠从小城最西到最东。下车步行二十几分钟,远远地,一抹桃红映入眼帘。儿子一看见桃园就一头扎了进去,像出笼的小鸟扑楞楞飞进了树林。满园桃树,横看,竖看,斜向都成行成队,整整齐齐。满树桃花,没有绿叶的映衬,桃红更艳,桃粉更娇,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满眼芬芳。桃花,一朵,一枝,一树,一园的桃花,满满的春天的味道!

“来,帮我们一家儿拍张照片!”桃园里正在翻地的大哥禁不住向我们提出了这个要求。他和他的老婆儿子一样,脸庞红通通,像自己桃园里的桃花一样。
可是,不等我安居房换成电梯房搬到了城东,桃园就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住宅楼,商场超市,八车道的平坦马路。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像老家一样的城郊,变成了东城区。
我不禁怅然若失。
“我都上学了!你还想让我上幼儿园吗?”儿子一本正经。我不由一楞:十年了,什么没有变?假如什么都不变,我怎么由城西到城东安了一个更好的家?
“放心,有更好的看花之处!”老公笑着说。
“哪儿?”我和儿子异口同声地喊。
“我们的花博园,驰名中外的花博园!”老公很得意。

花博园位于城东之东的花木之乡,占地 1500 亩。那里村村种花木,家家有花园树园,距我家只有十几公里。春风吹,春光明媚,常常是一家两家好朋友拼个车,浩浩荡荡去看花。
花博园里花真多。腊梅,杏花,桃花,红玉兰白玉兰,鲜花与盆花争奇斗艳,盆景与竹林等各种植物错落有致……不止春天,园里几乎每个季节都有花开,都闻花香。次第盛开的花儿,花香迷人,惹人的眼,醉人的心。园中一步一景,一种花就是一个小花园。
花博园里人真多。据说,2001年首次开幕的时候,附近的交通瘫痪,人比花多。26万余人、一千多家企业涌来,签约2.9亿元,忙坏了更乐坏了花木之乡的乡亲们。
花博园里有不少玩的。吊桥,网绳,秋千,花船……看花己不单单是看花。第一次去,我和儿子一样感到新鲜无比,看了又看,玩了又玩,简直不敢相信——竟然可以这样看花?
“不去了,没意思了!”孩子的变化真快。不过,我和他爸也失去了当初从城西到城东看桃花时的乐此不疲。
神秘是因为陌生,厌倦是因为一成不变。难道,春天的花让我失望了吗?
“最美打卡地,等你等我!”当我在电视里、网络上看到那个古色古香、清新雅致的地方,我未饮酒,却已深醉。花儿,原来可以这样美;春天,原来可以更春天!

久负盛名的花木之乡,5年之后再次倾心倾情演绎花的故事。不必说总占地5000亩的“五彩大地”,它挥毫泼墨的“百花仙子大赛”,“风车节”,“郁金香文化节”等活动,把童话写在了大地上,把“洋花”搬到了寻常百姓家。最喜欢那些红的,白的,黄的,紫的郁金香,竞相绽放,嘟着娇艳的花蕾像一个个小喇叭,唱着一曲曲动听的歌。也不必说玉兰花节开幕之时,300多亩玉兰花,白的如凝脂,红的若油膏,亭亭立在枝头,朵朵如铃铛无声却热闹非凡,吸引人们在早春时节不辞舟车劳顿,呼朋引伴一睹芳容。
单单说樱花园吧。我每每从立春就开始念叨,樱花哪天开?200多亩、万余株高大的樱花树,无疑是春天最抢眼最翘首以盼啊。樱花如雪,在春风里轻轻,轻轻摇曳。微风拂来,一瓣一瓣,雪花样落满碎石铺就的蜿蜒小径。樱花园里的明清古建筑、园林景观与樱花相映,牵住人们的手、吸住人们的目光,引得拍照拍视频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在花间不忍离开,想要留住这春天最美的风景;在古建筑前久久伫立,想要穿越时光回到明朝。
春风吹花摇曳,戏蝶留连时时舞。

“咱们去看油菜花吧!”前几天朋友热烈邀约,惹得我身未动,心先行——我见过油菜花,但我没看过油菜花节里的油菜花,花田是否更多?
几十公里外,800里伏牛山脉之首,那是5年前启动的油菜花节,一年比一年热闹。每年,长龙一样的车辆,熙熙攘攘的人群,农家院里的饭香,紫藤花长廊,欢乐谷,百鸟园和片片油菜花一起,谱写着乡亲们红红火火的美好乐章。
许你一世繁花,看我山水如画。一块儿一块儿的油菜花田,像春姑娘丢下的手帕,金黄金黄,和绿油油的麦田,起伏的山峦下相依相伴,如诗平平仄仄,如词曼妙婉约,却分明又如火如荼,恰似春天精心绘就的美丽油画!桃红梨白菜花黄,花娇艳,香浓郁,山峦叠翠。很难说是油菜花馥郁了连绵的山村,还是山村唱响了属于自己的春天的旋律。
春风煦暖,两万余亩油菜花在春天里悠然翩跹。我和朋友们仿佛回到儿时,那花那画,那山那水,那树那村,那山上的老人和羊群。人如画中游,恍然如梦,梦里不知身是客。
“听说,紫荆花海美不胜收,去看看?”上周末,朋友热心招呼。“去!当然去!”我毫不犹豫,我欢呼雀跃——我知道的紫荆花是灌木样,紫荆花花海到底什么样?
当和朋友一起开车十几分钟,到达离家不远的小村,紫荆花刷新了我的眼睛。-排排紫荆花树挺立在阳光里,修长,安静;一串串紫荆花你挤我我挤你开得灿烂,或垂下枝条让你拉着拽着衬着拗造型,或挂在枝头堆积成紫红的、红紫的霞,鲜艳着、喷薄着春天的笑容。
万亩花海中,一群群的大人孩子,像洒进去的羊群,喜洋洋,美滋滋,乐悠悠。悠哉游哉倘佯花海,相机手机频频举起,无人机嗡嗡作响,片片欢声笑语飞入云霄。
树下,新翻的泥土松软,散发芬芳。不远处,村子里的人们还在劳作。
花如海,人如潮。紫荆花开,紫气东来!

我不禁慨叹:春天,怎么这么美好!
年年花开。花还是花,花又不是花。那些花儿,那些花事,一年比一年多,一年比一年好,一年比一年美。
年年看花。看花是看花,看花又不只是看花。花不语,却叫人清清楚楚看见了她的蜕变。花儿从自生自长,到被精心呵护,被人们爱着宠着,被印上宣传册放在网络上,被销往四面八方,被当成生活里的一种不可或缺……是花儿越来越好看了,还是时代越来越好了?
花不语,却是时间最好的证明。
几度花落花开,我早已分不清,我爱的是花的美丽,还是生于斯长于斯的乡村的美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