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广泛阅读古典诗词,很多作品烂熟于心,在日常对话、书信往来、文章报告中为说明观点、论证事理、表达感情,能够旁征博引,信手拈来。直至80岁高龄时,他仍能够整段地背诵《西厢记》中的某些曲词。1965年5月,毛泽东在上海约见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周谷城,马上进入了天马行空的畅谈之中,话题自然而然又进入了旧体诗。毛泽东首先说到晚唐大诗人李商隐,周谷城随口用湖南腔调哼起李商隐的《马嵬》:“海外徒闻更九州,他生未卜此生休。空闻虎旅传宵柝,无复鸡人报晓筹。此日六军同驻马,当时七夕笑牵牛……”他把五六两句哼了几遍,最后两句怎么也哼不出来了。毛泽东在一旁听着,知道老友已经忘记了,便笑着用同样的湖南腔调替周谷城吟诵道:“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吟罢,二人同乐。后来周谷城回忆说:“心情舒畅,超出寻常。”
毛泽东不仅阅读了大量诗词作品,还认真研读了各种诗话、词话、音韵、词律,有的读后还写了批注。毛泽东故居藏书中有多种诗话,留有圈画笔迹较多的有《历代诗话》《全唐诗话》《西江诗话》《升庵诗话》《香祖笔记》《分甘余话》《随园诗话》等。毛泽东很注意诗话中有关诗人的生平经历、创作经验、为人处世等方面的介绍和逸闻。
有一次,在讲到夫妻两地分居问题时,刘少奇引用了贺知章的《回乡偶书》,证明自古以来干部进城是不带家眷的,目前把家属接进城里不是很容易就能办到。此事涉及“古代官吏在外任职带不带家眷”的问题,引起了毛泽东的关注。毛泽东以一个史学家治史的严谨态度查阅了大量有关贺知章和古代官吏任职的一些资料,重点翻阅《全唐诗话》和《旧唐书·贺知章传》,均未发现不让带家眷的类似记载。为此,1958年2月10日,毛泽东专门就此事致信刘少奇,表达了不能以“儿童相见不相识”就断定古代官吏禁带眷属的观点。仅仅从毛泽东对待这一件小事的角度来看,其读诗之认真、治学之严谨、论证之缜密,都是值得后人认真学习的。
耄耋之年的毛泽东患了老年性白内障,视力明显下降,不能看书了。1975年5月26日,北京大学中文系的女教师芦荻来到中南海,为毛泽东陪读诗文。毛泽东招呼芦荻坐下,然后就跟她谈起了刘禹锡,以欣赏的口吻背诵着“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的名句,又背诵了刘禹锡的《陋室铭》《乌衣巷》《竹枝词》《杨柳枝词》等许多诗文。他兴致很高,海阔天空,洋洋洒洒,从唐代的刘禹锡,又谈到魏晋的阮籍、北周的庾信。他见芦荻坐在一旁只是听着,便笑着说:“该轮到你讲了,就讲庾信的《枯树赋》吧。”于是,芦荻一边背《枯树赋》,一边讲解,毛泽东听得津津有味。听完《枯树赋》,毛泽东又与芦荻谈起了《触龙说赵太后》和江淹的《别赋》。毛泽东谈兴正浓,到凌晨一点,大夫劝毛泽东早点休息,他也不肯收场,直谈到凌晨三点。芦荻多年从事中国古典文学的教学与科研,她与毛泽东读诗词文献,还比较得心应手。毛泽东有时点到哪一篇文学作品,她基本上都能背出,并作出解释。但是,也难免有背错字的时候。有一次,芦荻在背诵李商隐的诗时,背错了一个字,毛泽东立即让她停下来纠正。他说:“读书的时候,一定要念得准确,记得精确,丝毫不能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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