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夜
潘思湘
`
这是中原地区一个春寒料峭的雨夜。倾盘大雨已足足下了三、四个小时，还没有停歇的迹象。混浊的大地被冲刷得干干净净，来自天上的雨水仿佛要荡涤人世间的一切污垢……
我百无聊赖地蜷缩在客厅的沙发里，荧屏上微服私访的康熙正爱得死去活来。我厌烦地关掉了电视。手机就在这时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映入眼帘。
莫非是谁打错了电话?
我满腹狐疑地接通了手机。
电话那头传来沙哑的中年男人声音：“马书记，是我，朱苟。”
这人果真是打错了电话。不过，我很喜欢马书记这个称呼。我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到如今快退休了，还只是个小小的科员。“马书记”的称呼满足了某种多年来蛰伏于我心底的隐蔽心理，我于是打消了挂断电话的念头，决定客串一把马书记，过一回官瘾。
我清了清嗓子，装腔作势地说：“朱苟，这么晚了你还有什么事?”
“马书记，这些天你晚上睡得安稳吗?”
“怎么睡不安稳呢?我一觉睡到大天亮。”
“大哥，我可是天天晚上都在做噩梦。一闭眼，那些鲜血淋淋的小小冤魂，个个争相向我索命来了，可把我给吓死了……大哥，你说，一个奶粉生产厂家，不就图赚两个钱给职工谋福利吗?谁知道就有那么多的中小学生中了毒，有的还送了命……我也真是没想到哇！”
我头皮一炸，手机差点掉落在地。那宗劣质奶粉案早已惊动高层，全国布下天罗地网追踪缉凶，而我竟然阴差阳错地正在跟犯罪嫌疑人通电话。
震惊过后，一团怒火在我心中熊熊燃烧。上小学三年级的九岁小侄女可可，就是喝了那质量低劣的奶粉，一朵含苞欲放的美丽小花就永远告别了她生前无比留恋的世界……
心情平静下来后，我心生一计，试图除奸。多年以前在军营当侦察兵时，我练就了智谋和胆识。
我佯装关心地说：“朱苟，没事，有大哥在，包你平安无事。只是，你在哪里呢?千万莫暴露了自己，特别要注意安全！”
“大哥，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哪里也没逃，就在本市‘四海春’大酒店密室里住着呢，要知道我才是‘四海春’的真正老板。”对方浑然不觉，甚至还有些得意：“让公安发通缉令，封锁通往外地出口什么的瞎折腾去吧。凡事有大哥罩着，一切都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我攻心为上，一字一顿地唱起了戏曲：“大树倒，猢狲散；小商人，闯大祸；奶粉案，遭杀身……”
这招果然奏效，朱苟方寸大乱，立马惊恐地叫了起来：“大哥，不，马书记，你在唱什么?”
我想起报纸上小偷在贪官家中行窃的新闻，煞有介事地说：“朱苟，你听我说。前些天我家进了小偷，你送我的那张金卡就重新有了主人，那可是好几十万呀……”
对方连忙大方地说：“区区五十万，何足大哥痛心。改日小弟自当双倍奉上。”
试探成功！
我不动声色，不依不饶地继续猛攻：“那挨千刀的小偷，偷了就偷了吧，我又不会报案，偏将金卡连同一封举报信交到了纪委。‘两规’时，我没挺住，供出了你，他们就在我的手机上安装了窃听器……我想，警察此时已快包围‘四海春’了。朱苟，你逃不了了！”
朱苟半晌不语，似是一只惊弓之鸟。
突然响起的凄厉警笛声打破了长夜的宁静，一辆警车正在巡逻。凛冽的寒风中涌动着极度不安，有什么东西急剧陷入了绝望的海底。天边的浮云迅速崩溃开来。
蓦地，手机那边传来一声沉闷的响。我一颤，那是枪声。
屋外的风声越发大了，雨势愈加猛烈，仿佛真的要荡涤人世间的一切污垢……
`
作者简介：潘思湘，农历1980年正月出生于湖南省江华瑶族自治县，男，瑶族，系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湖南省散文学会会员、湖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湖南省瑶族文化研究会会员、永州市作家协会会员、永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