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意前曹，兼致马周

黄济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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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槐花洁白浓郁的香气，聚在枝头

麦子鼓起孕肚，蝴蝶和蜜蜂常来问候

质朴的鲁西方言，俯拾皆是

弯曲的土埂上，孩子们追逐，玩闹

奔跑进暮春的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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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鸣和蛙声，一浪盖过一浪

柳树垂下长长的绿耳朵，倾听前曹村的私语

一些旧时光摇晃它们的影子

平原的风吹着万物，温柔，从容

像暮晚时分，停留在村庄上空的那片云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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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天空下，万物都有柔软的枝条

村庄荡漾着深深浅浅的鸟鸣

一位慈祥的老人笑着问我从哪里来

请原谅一个潦倒半生的人

来此隔世访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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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我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像时光深处的呼唤，轻柔得使人着迷

浓密的阳光里插不进一粒鸟鸣

在茌平，黄灿灿的油菜花开出了

与我家乡一样的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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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西的一个村庄，阅春风，批流水

枝头的鸟窠，渐渐被簇新的春意包围

少年在窗前读书

麻雀是从泛黄册页溜出来的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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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风送来唐朝方言

书生，布衣，宰相

一个名字让前曹村的时光，生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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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醉成孩童手里的柳笛

花开的声音落在水里，溅起清冽的涟漪

麦草青青，露珠压弯历史的小径

都是我们

可以倾听的天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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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在鸟鸣四溅的清晨，我与马周迎面撞上

幽深的村道，是一千多年的时光

我们之间隔着一个盛唐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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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建筑里藏着时间，给历史增加细枝末节

允许无数的古人和后来者，进进出出

在前曹村，一些故事开口就是

旧光阴，新年景

这边牵着亭台楼榭，那边是高楼大厦

月光仍在，只是多了千年沧桑

河水安心于流淌，草木开始新一轮的荣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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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一枝春暖花开，春风十里

时间的脚步，慢了下来

四月带着繁花似锦的隐喻，缓缓走来

温柔的时光里，细碎的美和喜悦延绵不断

从唐代到今朝的距离

让古朴的春光，又拉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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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一千多年前，马周也站在这里

看云霞点燃水面，并与一首唐诗在春风中邂逅

历史屏息凝神，听文字发芽的声音

花香一帖，写不尽前人鞠躬尽瘁

《上太宗疏》《陈时政疏》《请劝赏疏》

句句箴言，屹立的风骨

千年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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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向人间张望，大河拐了几道弯

辽阔的尘世经历了多少沧桑

而时间的河流，日夜奔涌不息

前人旧事穿梭于两岸，成为历史典故

我想成为浪花，就可与一个高尚的灵魂对视

也可以看到自己的前世，泊在干净的梦里

从此，际遇的青山都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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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川迟暮，素描落日浑圆的轮廓

诗句远上白云间，寻找关于天空的修饰词

与夕光并行，鸟鸣啼不破暮色的苍茫

马颊河带走了我一生的流水

也只是将两岸的炊烟和黄昏，稍稍抬高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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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月照平原，前曹村古老，安宁

晚风吹过村庄，树叶在枝头窸窣低语

月光从空中倾泻下来

满地都是碎银叮当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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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辽阔，田野在浓稠的夜色中

收起了所有的悲欢，我听到那北归的雁鸣

暂时挡住青草葳蕤的脚步

被羽翅划破的天空，即刻被浮云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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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过万吨暮色，心中仍有陡峭的词语

在流水缓慢的日子里，前曹村写意山水的手

不知疲倦地描摹万物的生长

月光细细布满大地

每一寸光阴都安静得让人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