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江的日子》
作者：刘白羽
 
今天，
让我想起了一次迎接春天到来的，
非常奇特的经历。
跑冰排啦！跑冰排啦！
我随这突然而来的喊声，
一下子从船工们的株秸窝里蹿出来，
朝松花江猛跑。
只见江心受到强烈的挤压，
轰的一声爆裂了，
忽然整个江面忽悠忽悠的浮动起来，
我惊呆了，
一大块冰排从我眼前漂流而过，
那上边隐隐约约有几个人影，
还有一辆拉干草的大车。
它们在这狂风肆虐、赫赫威严之下，
显得那未眇小孤独无望。
一个穿一身黑棉袄，
戴着一顶火红的狐皮帽，
五短黑粗的汉子，
推开人群一跃而入出，
“给大绳！”
他边跑人们把大绳递给他。
碗口粗的大绳扛在肩上，左摇右晃，
摆动着方方正正像案板一样的脊背，
向江山窜去。
神了，
他竟然挑了一块向下游飞驰而去的冰排。
诺大的冰排漂流而去，
只见上面人影，
捶胸顿足，狂挥双手，
但丝毫也听不见他们的呐喊的声音，
那是因为冰冻的江面爆裂的轰鸣声，
越来越加遮天盖地。
就见那汉子从一块冰排跳到另一块冰排。
江水迸流像发了疯的野马，
根本不受人的意识羁绊。
冰排与冰排相撞，一下飞起来，
一下又跌落下去，
人跟天比多么渺小，
然而人在向原始暴力挑战。
江上的人只顾拼死搏斗，
无声无息；
江岸上的人们却一窝蜂似的随着漂流的冰排，
一面狂嘶呐喊，
一面向下游冲去，
那汉子果然接近了那大冰排，
同时把大绳抛了过去，
由于力量对比的悬殊，
小冰排被大冰排摽住向下游飘去。
有人扑倒冰排上，
黑压压几十人，
就像在小划子上一样，
分立在无数的冰排上。
无数的大绳抛了过去，
那大冰排终于靠岸得救了……
阳光不知为什么突然明亮起来，
江水浩浩荡荡，
汹涌澎湃，
松花江的春天，
就是在冰排与冰排的撞击中，
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