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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大同的风》
——欧阳如一
按照和朱日新、王永安的商定，张振庭前往山西大同，寻找油料牡丹的种植基地。
临行前王永安给张振庭打过电话：“张总工，您说那黑小子是咋想的呢？竟然想把三千万当作王长安给咱们的投资，他还是不了解王长安。”
事情还没开始他们三个就有嫌隙了，这也许正是王董事长想看到的，张振庭说：“这有啥不可能？咱们对王总承包他才能放心。”
“真的？”王永安立刻兴奋起来：“这事儿谁跟他说？朱日新？您？还是咱们三个？”
“既然咱们三个以小朱为主，就让他制订一个牡丹产业发展规划，把怎么用这笔钱说得清清楚楚，王总同意了再让他提咱们三个集体承包。”
“这咱们仨可发大财了，您说他能同意？”王永安知道王长安答应的事情经常不兑现。
“他在国内就可能不同意，在国外就有可能同意。”
王永安在电话那边笑出了声：“最好他在三年之内别回来。”
是京开公司大同分公司的总经理蒲志宏接的机，张振庭上车就问：“咱们大同公司现在的业务怎么样？”
蒲志宏是个爱想心事的低头汉，开着车说：“王总走的时候来过电话，让我们尽可能多卖，钱不让给他们。”
这就是做了将近二十年房地产代理的王长安，被人压价、欠账、赖账是常态，可一旦遇上个像大同云城公司这样的好客户——提成的点数多不说，销售款还可以先进自己的账户，再转给开发商，遇上云城公司这样的客户他也会欺负人家，也是因为龙开旺这么个蠢货。
“龙开旺怎么样了？”
“他进去几天就出来了，说没事儿了，还请了客，您这次来去见他吗？”
龙开旺能允许京开公司卖了上千万都不给他一分钱，跟他拿了王长安的好处有关，充其量不过十万块，国企领导的贪腐都是以企业的代价为前提的；也跟他的性格有关，坑他的都是他的朋友，他们都知道他表面豪气，实际懦弱，给他好处就抓到了他的把柄，王长安这么对待他是知道他不敢和他翻脸；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张振庭帮他出了好多正面的好主意，让他对上面汇报有了说词，得以过一天算一天。
“金彪怎么样了？”
“他已经是常务副市长，主管经济开发区，现在可有实权，大同财政紧张，就他那里有钱，您想找他呀？”
张振庭还记得一年前的一个冬夜他们在一家小饭店里的谈话，他感觉金市长是个干事的人，也懂得服从上级，爱护下级，还给了他两只丑桔。可张振庭对所有官员都敬而远之，怕人家认为他巴结他们。他知道有的官员是愿意和专家们打交道的，可还是宁可失去与他们结交的机会——这是他从业以来的心理障碍，严重妨碍了他个人的发展，却没办法改变，他说：“见不见没想好，先到你们售楼处看看。”
蒲志宏开车把张振庭拉到了欢乐谷商业街的售楼处，张振庭一进门就感觉它与往日有很大的不同，每个员工都无精打采——老板去了国外，不知道对他们有什么安排；云城公司的人三天两头来催账，黄总能躲就躲，能推就推，能赖就赖，何时是个头？加建的钢结构工程还在进行，干干停停已经三年，让他们对客户的承诺一再失言，房租和供热费也就没法收；这条商业街的定位经过几次调整已经到了“随意”的程度，只要有人买或租，做啥都行，并且可以任意对外立面进行装修……总之，这哪里是北京最有实力的经销商干的事情？
张振庭楼上楼下了一圈就和蒲志宏来到一个小房间——他的茶室，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山，连沙发的布线丝都浸透着烟味儿，他问：“路开福在干啥？”
“他早就不在公司了，好像还在大同，不知道在做什么。”
一家好的公司一定没有那么多规章制度，就像一个新生的国家那样有活力；一家好的公司一定人际关系简单，就像一个年轻的政府那样高效；一家好的公司一定会包容那些毛病很多的人，只要他们干事，就像路开福；而不容留那些没毛病的人——他们不干事当然没毛病，就像蒲志宏。
“你有什么打算？”张振庭问。
“现在这种情况我能有什么打算？”蒲志宏垂头丧气地说。
王长安绑架了龙开旺，蒲志宏绑架了王长安——这烂摊子总得有人管，啥也不干你都得求他，这就是蒲志宏处境的微妙之处。
“用你的手机，咱们给王董事长打电话。”张振庭说。
蒲志宏给王董事长发了个微信，那边立刻打过来电话，蒲志宏说：“王总，张总工来大同了，就我们俩在售楼处的小屋，他有话要跟您说。”
这是告诉对方这边通话的环境很安全，手机里传来了王长安的声音：“还是张总工惦记着咱们公司，你们俩有什么话？说吧。”
张振庭说：“王总，我看了咱们的售楼处，也跟志宏聊过，大同项目已经陷入僵局，我的意思是得撤。”
只有张总工敢这么对老板说话，手机那边说：“我也想撤，可一撤咱们就违约，就得和龙开旺打官司；不撤咱们每天都有费用，赚的钱就会被吃掉，你有什么办法让龙开旺解除和咱们的合同？”
张振庭说：“我想想办法吧。”
王董事长说：“志宏，张总工已经是咱们总公司的总经理，我不在一切听他的。”
蒲志宏说：“我知道了王总。”
对方就撂了电话。
蒲志宏把张振庭送到大同一家既经济又实惠的酒店——王府至尊，登记入住，又进到房间点起了烟，说：“张总，说实在的，我也想撤，我在大同这三年挣的钱都用来吃饭了——您知道我们主要靠销售提成，这三年我不但没给家交钱，老婆的生意和儿子的学习都帮不了，再这样下去我的家就完了。”
张振庭发现蒲志宏抽得是五十块一盒的“苏烟”，尽管大同公司的业绩很差，王董事长却总给他涨工资，就怕他辞职不干。说：“你家在沈阳？真想回去？好吧，我下午就去找龙开旺。”
主播简介:玉华，河北怀来人，性情温和、随遇而安，爱孩子、爱诵读，喜读书、喜旅游，追求健康、自然、快乐、充实的人生意境。在多个公众号平台担任主播，播讲的长篇社会小说《南阳月季》《北京的雪》《大同的风》等作品上了喜马拉雅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