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一位画家在自己的画作上题款:“非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涂鸦怒梅数枝,以为某某贤契补白。”所谓“补白”就是填补空白,放在这个画家的具体语境来分析,他所说的“补白”其实是在款识上对自己作品的自谦之辞,意思是说自己的作品只能供人填补墙壁上的空白。
我对“补白”的理解领悟得有些迟,也因此对未能“补白”的遗憾至今记忆尤深。我还记得1973年冬天,那年我15岁,农闲时的乡亲们善意起哄要我写春联。我会写毛笔字,但不是书法家。我的字写得不好,可当年村里没有人比我的字写得更好。写毛笔字的那一天,阳光普照、惠风和畅。众人在露天场地摆放一张八仙桌,德高望重的长老金旺爷亲自磨墨铺纸,几十个大人小孩围观捧场。我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上午写了16副对联,每家送一副,写完一副就赢得一阵喝彩。乡亲乡情,感人至深,我真想唱一句家乡的黄梅戏《女附马》:“手提羊毫喜洋洋。”这也成为我印象里最温馨、最难忘的写毛笔字经历。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后来,我写毛笔字就不那么怯场了,而那些美好的事和真挚的情至今仍留在我的记忆之中。只是回想起来,在当时我连“补白”之类的谦辞都不会用。如果我能趁热打铁,持之以恒,勤学苦练,也许会在书法上有所成就。遗憾的是,人生没有如果,也没有“补白”。
我的字写得不好,但向我求字的不少,我通常都委婉拒绝,打算“敝帚自珍”。回想起来,近二三十年间,收藏我字者不超过10人,主要是我的家人和亲戚,因为“家丑不可外扬”,但“内扬”似乎能被人容忍。即便是“内扬”,我也觉得写之有愧,却之无情。与其却之无情,不如写之有愧。总之,宁丢面子,勿伤感情。亲人索字,有求必应。只不过,写来写去就那么几个字,诸如“业精于勤”“天道酬勤”“澹泊明志”“宁静致远”“厚德载物”“上善若水”“家和万事兴”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