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安忆散文》是人民文学出版社重点丛书“中国现当代名家散文典藏”中的一种。
这本选集收入《怀念萧军先生》《溯母亲足迹向浙西》《我们和“叔叔”之间》《摹写的精神》《复兴时期的爱情》《家有传奇》《麦田物语》等六十余篇散文佳作,从这些文章,读者可以看到王安忆对生活的精细阅读和缜密思考,看到她率真的情感、洁净的语言,以及她以此为自己和读者营建的文学世界。
王安忆认为,散文是情感的试金石,情感的虚实多寡,都瞒不过散文;散文诗原生状的,扎根在你的心灵里,它们长得如何,取决于心灵的土壤有多丰厚。 由此可以了解王安忆散文的“真”和“实”。她的散文和她的小说一样,反映着她的文学理念、思维方式和她的人生态度,是我们了解王安忆的另一个角度,也是我们喜欢王安忆的另一个理由。
《王安忆散文》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下面请欣赏精彩导读:
2021年一个普通的秋日,王安忆老师说晚上有个重要的人要来复旦,顺便会来旁听她的创意写作课。我们后来知道,那位重要的人是萧军先生的孙子萧大忠。当他们回忆起二人第一次见面的情形,我瞬间就想起了王安忆散文《怀念萧军先生》里的记述:“记得是一九八六年的最后一日,也就是除夕的晚上,中国作家协会在北京饭店举行新年晚宴。我坐在桌边,忽有一个年轻的男孩走过来同我说话,具体说什么,至今已记不清,大约是问我想不想看萧军,我说想。于是他就带了我走到大厅那一头的小厅……”书写的场景化作现实,令人感觉十分奇异。王老师对我们说:“这可是你们离文学史最近的一次。”本来略感拘谨的我们都轻松地笑了,同时感觉到借由文学传递而来的祝福和责任:“我们总应当再努力一些,再争气一些,再雷厉风行一些,也再负责一些。”
众所周知,王安忆的小说成就斐然,而这有时会掩盖她在其他领域的多年探索,如散文、戏剧等。在2017年出版的随笔集《小说与我》中,王安忆曾仔细地回顾自己的写作生涯开始于散文。她提到在1977年,有一篇没有面世的散文《大理石》,是她写作生涯的起点。在另一篇重要的文章《情感的生命》里,王安忆提到了她关于现代散文写作的重要看法:“散文,真可称得上是情感的试金石。”“我们真实所感和真实所想的质量,便直接决定了散文的质量。这里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这实际上为广义的现代散文写作和王安忆自己的散文创作都提出了极高的审美要求,而这在这本散文集中都得到展现。
王安忆写母亲、写路遥、写顾城、写巴金、写陆星儿等,又不只是写对故人的思念。如果我们将王安忆的创作看作一个整体,那么她惊人的“溯源”功力,接近社会考察般确凿的对地名、人名的确认,对历史事实来龙去脉的整理,都将在更辽阔的时空中,成为她的“复杂写作”的准备和创造的契机。如《溯母亲足迹向浙西》一篇,写作于2003年盛夏,王安忆寻1942年春夏至1943年春母亲茹志鹃在浙西生活的足迹。她一点一点,经由不同人的帮助找到了母亲的同学,母亲书信中提及的地景和场景,那些具体的历史记忆被重新绘制出情感的风貌:“当年的浙西行署,已回原山林天地,活跃蒸腾的景象,湮灭在历史的烟云之中。那烟云深处,有我母亲,寂寂的少女的身影。”《遍地流火》一篇,又为德清、临安、天目山、大明山的浙西足迹做了其他的注脚。由《溯母亲足迹向浙西》,王安忆再将多篇浙西纪行幻化为2012年的短篇小说《林窟》、散文《括苍山,楠溪江》和2015年的长篇小说《匿名》。她以复杂的写作实践,践行着自己的散文观念,“为情感找到生命,让它可以从种子长成参天大树”。
王安忆写成长史,又不多写成长的琐屑,而是为自己设定了不少自我教育的契机。王安忆写行旅,又不多写走马观花,她看得见城市忙碌生计里的奢心,也能从颓唐和不耐中提炼出自然的力量,说服自己“经过忧郁的历练,才有抵抗力,抵抗春天的诱惑”。这是她在散文文体中命名美学生活的努力。
王安忆的写作实际上是由广义的艺术认知构成的。这些艺术门类,包括了音乐、影视、戏剧、绘画、舞蹈、书法、雕塑等等,甚至还有不断的行旅,借由跨文类的“阅读经验”细细摩挲自然世界的纹理,再借由广阔世界的历史经验创造出新的虚构世界。这些珍贵的记录,在本书中中均有细致的呈现。
王安忆曾说,如果不写作,她可能是一个工科生。对“格物致知”的殷切追求,也使得她的散文具有别致的整体性,从现实的常理,到文学的逻辑,再到艺术的效果,条分缕析地为我们讲述故事从拆解到创造的趣味。阅读这些文章,我们感受到一个善于学习的艺术家,如何从当代的日常生活和阅读生活中汲取养料,批判省思,并一砖一瓦营建起独一无二的美学屋宇。
没有本书的这些文字,我们将错过许多不同的“王安忆”,也正是经由这一丝一缕的复述与重构,她的艺术世界日益恢弘,显示出通过“故事”与“讲故事”的禀赋和能量所开凿的精神世界和美学生活,那么坚实、奇异,别有洞天、水落石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