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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是我豢养的宠物（10首）
1.红蜻蜓
文/陈金茂〔美国〕
夏天。在北美，我所居住的地方
见到太多聒噪的乌鸦
却很少能见到
搧动午后荷塘的薄翼
而你
是天造地设的 那一只
对一柱香魂
你大声地呼唤着我的名字
鲜红，如一滴飞起来的骨血
在情缘的幻境中
飞进又飞出
飞进，是千丝万缕的慰藉
飞出，是无可奈何的折磨
今夜你棲落在我的心里
莫非你真的将我
当作一朵尖尖的莲
——可你从不说什么
只是用你突起的眼晴
静静地瞥了世界 一眼
2.夜是我豢养的宠物
文/陈金茂〔美国〕
灯又亮了，夜睁开眼睛
白昼再次被揽括囊中
明晃晃的话语权
像秋风里的黄花
散落一地
正归巢的麻雀，突然一展翅
飞上高耸的塔吊
作别摩天大楼
背面 正在沉沦的太阳
夜间。本需要霓虹灯的张扬
和一杯红酒的晃荡
空中飞翔的雪白大腿，如钩
牵引出萨克斯的辉煌
而这一切都被口罩 捂住
曼哈顿 开始奉行沉默似金
对于我来说，夜永远
都是我豢养的一匹宠物
只要我轻轻触摸那
黑亮的皮毛
它便驯顺地匍匐在我身旁
有时，也会纵身一跃
帮我叼回
迷失的 韵脚与感伤
3.失眠的睡莲
文/陈金茂〔美国〕
寂静午夜。睡莲睡意全无
一睁眼，便看见
澄蓝的天幕划过一颗流星
——呵，谁在惦记之外
怅然遗落，激荡起
莲池一圈圈 银色波纹
风吹动，玉雕般，洗尽铅华
摇摇晃晃，跟白天见到的
完全不同。高远的天空
和池水融为一体
星辰在水底闪烁，成为
魚儿照亮浮游的翡翠灯笼
朦胧中，载满爱意的月亮船
随着蛙鸣声，远了，又近了
——还记得昨夜那场大雨么
多少爱恋，多少情意
点点滴滴都沁入心胸
至今还在绿叶上滴溜溜地转动
睡不着，那又怎样？
不管风云如何变幻
谁都无法颠覆诗人浪漫的想象
——我依稀看见
那朵睡莲
向我投来的 淡定眸光
4.不 疼
文/陈金茂〔美国〕
我的冬天来了，是谁
将这一段时光
擦拭出最后的 苍白
所有的故事被风干
冲淡之后，人生便只剩下
丑陋不堪的 皮囊
我随手把它挂在岁月的
枝头上，就像彼此
隔着一条长而宽的河
没有色相的诱惑
也没有功利的折磨
从此皮囊之外
就是一个自由的居所
要是谁狠狠地扎我一针
我会若无其事地说：
嗯，不疼
5.独自沉默
文/陈金茂〔美国〕
我守望着心中的花园
长长地消受其浓郁的芳香
让葱茏与菲红
不断滋润情感的淡泊
在这流动的气氛中
我感到形体的解放与洒脱
将四年一届的喧嚣
关至门外
谁当总统，与我何干
举一杯月色，如诗
以浪漫的情调放逐自我
飘过厚厚的时空
多年的往事骤然显影
我躲在后面，
瞅莲花轻移而 自乐
当我觉得疲累的时候
我就会棲息在
一根瘦枝上
独——自——沉——默
6.玉佛吊坠
文/陈金茂〔美国〕
这地火淬炼出来的情愫
以透明与坚硬支撑
无论是垂落在洁白深壑
还是安放在褐色原野
它都是一座
小小庙宇
平时。供着我
流水般透明的圣洁
和凝然成
一滴永不溃散的虔诚
有时我干脆躲进庙内
静静聆听
一个人的心跳声
一缕禅意，拭去多少风尘
我却没有立地成佛
7.活 着
文/陈金茂〔美国〕
窗棂的第一道晨曦，总是
那么璀璨地
滋润着蓬勃的生机
以此印证 我还
真真切切地活在当下
我像一条蚕，渐渐地
蜕去
昨晚的星辰及一弯残月
还有我怎么也
走不出去的黑色迷宫
这时，枕边
传来老伴均匀的鼾声
——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她也跟我一样地
活着……
哦，黎明
是一道崭新的豁口
8.错 过
文/陈金茂〔美国〕
错过了采摘时光
等它独自嫣红甜熟
四周已布满了肃杀的秋
它没有坠落，紧紧地抱住
赤裸的枝头，像一句
坚定的信诺书写在旷野上
诚然，一枚果实就是
一个小小的世界。透过成长
的过程，也就读懂了生命
成熟，并非枯萎的开始
几声呢喃，棲落在枝头上
它被一阵惊喜簇拥而去
——去了果实们最想去的地方
这世上，没有错过
只有静静地 守候
9.脱 落
文/陈金茂〔美国〕
此刻。我正收敛所有的触角
以一种更加浑圆的姿态
从大自然运转的加速器中
倏然脱落
脱落。是生命成熟的自然切割
像秋风里的一片落叶
一个被鸟语
紧紧包裹起来的果实
抑或 刚刚从产道爬出的婴儿
无论是喜悦的哭
还是惨淡的笑
脱落 都是宣言般的告白
但更多的
是冥冥中设置的悬念
譬如 从我手中脱落的水杯
掉到地上
“啪”的一声 破碎
你说 它是毁灭了
还是从此获得了永生？
10.边 缘
文/陈金茂〔美国〕
是谁把偌大的一
撂在了苍茫的天地边缘
每一次轻盈的开合
都有片片彤霞
散落在天空的微笑里
有风从尽头吹来
如一匹神话中的白马
似乎只有激越的马蹄声
才足以充盈
这广袤辽阔的空间
别以为，这只是简单的一
它以吐纳万钧的
欢歌和波动
稳稳地托起简洁的思辨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它是众生簇拥的母亲
但它仿佛又是一种危险
空灵而虚无，迷濛而诡谲
当你抬腿向前迈时
也许一脚踩空，便掉入
万劫不复的深渊
陈金茂，北美中文作协会员，中国音乐文学学会会员，《纽约My 诗刊》总编，福建省作协全委委员；出版有历史小说、诗集、儿童文学等著作；作品获2021第二届（香港）紫荊花诗歌奖、福建省政府百花文艺奖和福建文学优秀作品奖，被收入《福建文学四十年》《福建文学五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