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童年.我的书(外一首)
作者:阿木

图书馆在县城的一个十字路口,平房,门正对着十字路口,门前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雨搭。那年月有雨搭的门户似乎都很威严庄重,不过图书馆不同,什么人都可以进,下雨天就有很多人在雨搭下面避雨。从学校到图书馆要步行二十多分钟,那时县城没有公交车,每次去图书馆我都是走着去的。图书馆有几间很大的书房,里面堆满了书架,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显得很神秘。不过书房里是不准外人进入的,至少对我们这些孩子来说,那里就是禁区。借书的人,需要在外面一间摆了一大排类似中药店货架子的卡片柜里,翻找你需要书籍的卡片,记下号码,然后再到一个小窗口前,把号码告诉那个满头白发戴着眼镜的奶奶,等白发奶奶按号码取回书,在你的借书证和底卡上记下书名和日期,这才算完成了借书的流程。
卡片柜是按英文字母排序的,有的格子里有很多卡片,用一根长长的铁丝穿着。因某一个字母打头的书籍太多,甚至一个字母有几个格子。有的格子里却寥寥无几,甚至是空的。如果你知道书名,那还算好找,按字母寻找格子,然后再翻弄卡片。如果不知道书名,那只有瞎猫碰死耗子了。第一次看《悲惨世界》就是这样碰上的,因为是B字母打头,里面的卡片实在太多了,翻着翻着就看见了这本书。当时还以为是一本国产的忆苦思甜的书呢,想着借过来参考参考也好写忆苦思甜的作文,没想到却是一本外国的忆苦思甜书。记得白发奶奶取来这本书,一边登记一边从小窗里隔着眼镜看我,好像很惊奇,又好像很不放心。毕竟一部外国的小说,那么厚的一大本,对一个初中生来说还是很不相称的,尤其是在那个小县城,没有几个人看这种书。她惊奇也就不足为怪了,她哪里知道,我这是瞎猫碰死耗子,拿到手里又不好意思退回去,只好硬着头皮借了。看得出白发奶奶也很珍惜这本书,临走还嘱咐了一句:千万要保管好,不能损坏,不能丢失,馆里就一本!我郑重的点点头,向白发奶奶保证:一定保管好并按时归还。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外国小说,第一次看到了还有个叫雨果的人,并跟着他走进了那个离我遥远的时代和遥远的国度。我惊奇,那个遥远的时代发生的那些事,那个遥远的国度里的那些人。这真是一个奇妙的世界,原来外国也有阶级剥削和阶级压迫,并且那种剥削似乎比中国的地主资本家还要厉害。农民出身的冉阿让,只因为偷了一块面包,就被判了五年刑期。他几次越狱,被抓回来又被加刑,结果为了一块面包吃了十九年牢饭。更奇妙的是,冉阿让逃脱后经过改头换面竟然成了一位令人尊敬的市长,而他骨子里的善良、担当,又和那个世界格格不入。在一次解救惊马危及老人的英雄壮举中,被顽固派的警长沙威怀疑。他寻思着,这些也不像是一个市长干的啊,他的体魄又是那么彪悍,怎么看也不像一个上流社会出身的人。这让他想起以前那个犯人24601,但苦于没有证据也就作罢。而当沙威拿另一个无辜百姓充当“逃犯”冉阿让的时候,冉阿让勇敢的站出来,承认自己就是“罪犯”24601冉阿让。沙威立刻想要逮捕冉阿让,急情之下冉阿让打昏沙威再次逃脱。后来冉阿让参加了法国大革命,并在解救同志的行动中感化了沙威,沙威让出一条路,自己却投河自尽。
看书的时候并不知道法国大革命及那段恢弘历史,只觉得小说描写的那些人都有很独特的性格。冉阿让,芳汀,珂赛特,沙威,艾潘妮,德纳第夫妇,马吕斯,主教米里哀。他们各自代表了不同的阶级,展露了不同的人格。还有现实社会可怕的法庭,黑暗的监狱,悲惨的贫民窟,阴暗的修道院。每一个场景都电影一样展现在眼前,小说描写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社会现实,即下层人民悲惨命运。‘贫穷使男子潦倒,饥饿使妇女堕落,黑暗使儿童羸弱’。
第一次看外国人的小说,真的很惊奇。而里面那些人的名字太过拗口,根本那就记不住。没办法先看个大概,再回头看,就这样反复看了几遍。图书馆那边要求不能超过七天,为了守信誉,等到第七天的时候就把书拿回去,然后再跟白发奶奶商量重新借回来。这样反复几次,白发奶奶也许被感动了,就索性说:你拿回去看个够吧,啥时候看完了再拿回来,只要别损坏,别弄丢了就行。我千恩万谢,回去还把书包了个书皮,这一看就走进了雨果的世界。那世界是那么奇妙,雨果用他的笔画了一幅现实主义的图画。每一个人,每一张脸都刻画的入木三分。看完后仿佛故事就发生在自己的身边,那世界离得是那么远,却又感到近在眼前。那些人物是那么的陌生,又那么的熟悉。如果说少年的世界是懵懂的,那么书就是打开懵懂之门的钥匙。这就是我少年时最深刻的一次读书,也是我第一次从书的窗口看外面的大千世界。

回家
文:阿木
在寻找远征军遗骸的时候,一具远征军的遗骨旁,发现了一枚像弹壳一样的遗物,上面标着COTY。经鉴别查证,那是一支70多年前法国生产的口红,那具遗骨是一名年轻的中国远征军女兵。
走吧,带上你的口红
回家
在这里
你已长眠了七十多载
家,一直把你牵挂
还记得家乡的小溪吗
还记得出征前那碗壮行酒吗
还有
还有送给你这只口红的他
走吧,带上你心爱的口红
去参加湄公河畔的一场舞会
那里有你的战友、你的长官
或许
或许还有你心心思念的那个他
跳完舞
一起回家吧
家,一直把你牵挂
走吧,带上你心爱的口红
壮士征战
马革尸还
你已兑现了对国家的承诺
只剩下
只剩下对家乡的牵挂
就用这只口红涂红你的唇
像出发前那样
英姿飒爽
带着微笑——回家



阿木,本名吴彬,60后,辽宁省沈阳市人,曾戍边西北,现退休颐养天年。喜欢旅游、摄影,偶创作诗歌、小说。诗歌在网络平台发表,并制作音视频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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