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前后的气温高升,天蓝得像有着丝绒质感的冰淇淋,让人忍不住想用长柄勺舀上一勺送进嘴里以慰酷暑,空气的灼热中掺着这个季节独有的野果馨香,那若有若无的甜蜜芬芳勾起了那些藏于心底的温暖瞬间。

儿时我常常与三五好友一起漫山遍野去寻找一种藏在山林草甸间的美味——白藨(又名白萢儿、白地莓、白草莓等等),小小的果子躲藏在匍匐于地的矮小植株上,果实成熟以后是饱满的乳白色,上面还点缀着红色的“小芝麻”,轻轻一捏立马喷涌出一股清甜气息,着实像一位娇羞的小姑娘。白藨每年的结果期很短,我和伙伴们总会在那短短的时期里想尽办法、耗尽体力去寻觅这难得的“零嘴儿”,家里的大人也似有默契般,在白藨成熟的季节里上山捡柴、下田干活都顺便给我们捎回一兜兜、一捧捧的白藨。

我的爷爷,一位身形消瘦、沉默寡言的高个儿老头,儿时的我总跑得比别人慢,能吃上白藨可多亏了他。爷爷干活闲暇时就会给我采摘白藨,用树叶包着,小心地捧着或放在装农具的篮子里,心疼得似照顾奶娃娃一样。一到家,他就眯着眼睛朝我招手,然后把满满一大捧树叶包着的白藨塞到我手里,嘴里念着:“捧好哦,捧不住撒了可就没有白萢儿吃了哦!”布满茧子的粗糙大手轻轻地拢着我的小手,生怕我把白藨撒一地。“好!我知道了,知道了!”我笑着答道,心里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把白藨送进嘴里去,尝尝它的香甜。就这样,爷爷掌心传来的温度融进了我内心深处,暖暖的,甜甜的。


现在,我早已为人母,爷爷也像对待儿时的我一样,把这份暖心的甜蜜捧给了我的孩子。虽然他老得走不动了,爬不了山,采不了白藨了,他仍会捧着我们买回的糖果、蜜饯塞到孩子的手里说:“吃,快吃!很甜!”然后,咧着他满口豁牙的嘴笑着。
回忆如同胶片般抽离,爷爷于去年离开了我们,可他掌心里的那捧白藨、那份温暖好似从未离开,一直温暖着我勇敢面对生活中每一个阴霾的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