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是一个支教老师朋友讲述给我的,她语气平静,我的心却波涛汹涌。
她在贵州一所小学教书,带四、五、六年级的语文和英语课,她每天都学一点简单的彝语。这里的孩子们除了冬天,基本都打赤脚。孩子们也不是没鞋穿,可能是爱惜鞋子,更可能是习惯,习惯脚掌与红土接触。这里的男孩女孩们跳绳、打篮球时,大地会传来沉闷的“砰砰”声。
春季学期开始前几个星期,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那头传来一口脆生生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老师,这学期你还会教我们吗?”这孩子也不知道从哪里问到的手机号,大概是用爷爷奶奶的手机拨打的。她太清楚这个声音了,这个叫索玛的小姑娘,平时从不敢抬眼看老师,教她的半年时间,从未见她大声说过话,但小姑娘的声音很好听。她对索玛的印象颇深,上学期结束时,孩子们给老师们送了些小礼物,索玛给她塞了一幅画后,害羞地跑开了。她太喜欢那幅画了,频频在朋友圈展示。
她其实也很纠结,毒虫跳蚤、潮湿气候、交通不便……任何一个状况单拎出来都足以让人退缩。她想逗逗索玛,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她不忍心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有一丝低落的心情。这些孩子开心的时候并不多,他们小小年纪就承担家中一些劳务了。闲暇时,她走在小路上,对面山上会有放羊的孩子向她打招呼。她眼睛再聚焦时,孩子身后往往背着一筐齐人高的猪草。
她告诉我,是这个电话让她坚定了再教下去的想法。她当时回答:“老师不走,开学我们就能见面啦,阿普阿妈身体好吧?”和索玛通完电话,她就收拾行李准备开始新学期的支教了。她不仅准备教案,还准备了一些糖果、玩具,以及城市的新奇见闻、小故事。
春季学期开始了。我点开她那条最长的语音,我听到她声音颤抖:“我收到了这二十多年加起来都没有那么多的花。晚上,我们在操场上点了堆篝火,他们教我跳彝族舞,每个小家伙都凑过来和老师们聊天。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索玛吗?她主动抱着我,我也抱着索玛。我感觉蛮开心的,给孩子们讲了好多话。他们还从家里背来了菜和肉。别以为山区的孩子们看起来害羞、不通人情,其实心眼可好了。他们很多只是自卑、倔强,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教他们知识,让他们走出大山。”
我看着她在朋友圈里和孩子们的合照,她戴着野花草绳编的花环,咧着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晚餐吃的是炒腊肉,她调侃道是“束脩之礼”。我也知道,这些肉是学校熏制的,孩子们背来的肉、土豆又会被塞回孩子们的小书包。
索玛是彝语“杜鹃花”的意思,是彝族的迎客花。再过一个月,山上的索玛就要开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