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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冬季（一）
王梅英
故事简介：
李赖子，是一个好吃懒做、不务正业的光棍汉，一个地地道道的乡间笑料，被众人鄙视为“祸害”的小人物。恰恰就是这样一个小人物，却做出了“正常人”难以做出的大事情。
他将孤援无助的忠福、梅梅、兰兰、忠明、忠顺揽于怀中，用他瘦弱的臂膀撑起了一个支离破碎的家，让这群饥寒交迫的孩子找到了温暖，让花朵儿绽放光彩。
1.赖子家 院里 日 人物：赖子 王英 忠福 兰兰 梅梅 忠明 忠顺
五个孩子望着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男人齐刷刷地跪下：爹，收下俺吧！
赖子站在屋门口，膛目结舌，一时手足无措。
王英站在离孩子不远处，浑身打哆嗦。
2.地头儿 日 人物：赖子 忠明 忠福 梅梅 兰兰
赖子干活累了，歇在爬满地瓜秧的地头儿。
草儿青青，穗儿悠悠。
孩子（围上来）：爹，来一个，来一个。
赖子(笑眯眯)：你们给点掌声好不好？
孩子（异口同声)：好啊!
忠福、梅梅双手鼓掌，兰兰石头碰石头，忠明手拍石头脚丫子跺地。
赖子（摸一把前额，清清喉咙，一板一眼地）：你们听说过五神仙吗？他真不是东西。
孩子（异口同声）：五神仙怎么不是个东西？
赖子：五神仙赶集，卖梨人忙，没顾上让他吃梨。他就不高兴了。
忠明（拽着赖子头上仅有的几根毛儿）：爹，您见过神仙吗？
赖子：见过见过，你爹什么样的神仙都见过。
兰兰（双手托腮）：听说神仙怪好得，俺要能见到就好了。
梅梅（看着兰兰笑笑）：你想好事儿，谁想见就见那不是神仙。
忠福（摆着手）：你们都别打岔，爹快说。
《五神仙》
五神仙（站在集市主道中央）：来来来，伙计们。人家不让咱吃梨，咱自己动手种。
人们围过来围过来再围过来。
五神仙从地上捡一粒梨子，把梨子种在干土里 ，浇水、土埋。种子生根、发芽、渐渐长大，开花、结果、梨子慢慢变黄。
卖梨人也凑过来看热闹。
五神仙(指着树上黄灿灿的梨_)：伙计们，吃梨吗？
人们（人异口同声）：吃。
五神仙（把梨从树上一个个摘下来）：你的，他的，她的……
卖梨人也分到一个梨。
五神仙（环视一圈儿人们）：梨吃完了，咱们砍树吧！
人们（高呼）：砍。
五神仙面向太阳吹口气，空中立刻飞来一把刀锯。五神仙伸出右手，刀锯不偏不移正落手中。不一会，枝叶婆娑的梨树倒。
人们纷纷离去。
卖梨人回到摊上，目瞪口呆。两篓梨不翼而飞，车把锯掉一根。
忠明（骑上赖子的肩膀，高兴地手舞足蹈)：好听！好听！爹，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兰兰（坐在石头上，两手托腮）：好个屁，车把没了卖梨人怎么回家。
梅梅（笑笑）：小丫头，不管你的事犯什么愁呢？
忠明（拽着赖子的头发）：爹，两篓梨怎么没了？
赖子（摇着头）：兔崽子，下来下来。
忠明（晃着赖子头）：你说两篓梨哪里去了？俺就下去。
赖子（拽着忠明手）：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梨让赶集的人吃了。
赖子(拽着忠明胳膊)：下来下来，老子的头不是一天长的，更不是给你玩的。
忠明（揉着赖子耳朵）：再来一个，俺就下去。
赖子（推着孩子）：都给俺干活去。
忠明爬上赖子肩膀。赖子驮着忠明转起圈圈。转着转着，赖子把忠明轻轻放下，自己重重地摔倒在地。
孩子（齐上阵，掐捏捶）：爹，爹，爹——
忠明(急了）：爹，爹，赖子爹——
赖子：好小子，敢叫老子的小名。你等着，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没等赖子爬起来，忠明早跑远了。
兰兰（努努嘴）：哥，爹骗咱，他没死。
忠福（看看赖子）：修理修理他，看他还敢不敢骗人。
梅梅：哥，怎么个整理法？
忠福：蹲腚吧！
梅梅（跑到赖子身边，拽着右胳膊）：俺要胳膊。
兰兰（伸伸懒腰，漫不经心地走过去，靠在赖子左边）：俺也要胳膊吧！
忠福：俺要腿。
梅梅：还有一条腿给忠明。
忠福（看看远处的忠明）：忠明快来，还有你的一条腿。
忠明：来了。跑了过来。
赖子瞅瞅身边的孩子，洋洋自得。
孩子们挤挤眼，齐心协力把赖子抬起来，抛向半空落回地面，再抛出去又落下来。
抛出去落下来几个回合，赖子疼得嗷嗷叫。
孩子们笑得站立不稳。
太阳落山了，赖子大嚷：小子们排好队伍，老子要清点人头。
赖子轻轻拍着孩子肩膀，点着头：一只，两只……哎！兰兰和忠福哪里去了？
孩子们相互看看，头摇得似货郎鼓。
3．村口 傍晚 人物：赖子 王英 梅梅 忠明
家人兵分三路。
赖子径直到田间。
王英去南岭的小树林。
梅梅和忠明到村北土湾。
4.赖子家 夜 人物：赖子 梅梅 忠明 忠顺
父子围着一盏煤油灯坐着。
梅梅（看看赖子）：爹，娘咋还没回来？
忠明：爹，去找找娘吧！
赖子（挠着头皮）：你娘是大人，不会有事的，还是想想到哪里去找兰兰和忠福吧！
忠福（推开大门跑进院里，没命地喊）：爹娘，爹娘……快快，快救救……
忠福倒在门口。
赖子（把忠福搂在怀里，不停地晃着）：你咋啦？咋啦。
梅梅（不停地）：哥，哥……
忠明(哇的一声哭了)：哥死啦！
屋里
忠福缓过气来，挣扎着从炕上往上爬。
赖子（摁住忠福）：你别动，躺一会。
忠福（紧紧地抱住赖子手）：爹，爹，俺求求您救救她。俺求您了。
赖子(晃着忠福)：你快说兰兰怎么了？
梅梅（流泪）：哥，快说兰兰怎么了？
忠明（哭）：二姐死啦！
忠顺见哥哥姐姐哭，他也哭。
忠福（乞求的眼里含着泪）：兰兰在俺奶奶家。俺奶奶快不行了。爹，救救她吧！
赖子（厉声喝道）：孩子们听令，快去救人。
5.赖子家 清晨 人物：老太太 赖子父子
卧室里
奄奄一息的奶奶躺在炕上。
忠福耷拉着脑袋坐在炕西南角，暗淡的目光望着弟妹。梅梅坐着炕沿，指头梳理着奶奶长长的乱发，泪水掉下来。
兰兰坐奶奶身边。
忠明、忠顺倚着炕沿喊饿。
院里
赖子摞两块破砖，坐在梧桐树下直挠头皮。
树上叭嗒叭嗒落虫屎。
赖子手搭凉棚，遮住斑斑点点的日光，扬着头，眼珠子滴溜溜搜寻着树上每一片破叶儿。
赖子（瞧瞧屋里，向孩子打招呼）：你们都过来，过来。
孩子（站在门口，异口同声）：爹，啥事儿？
赖子：你们把高脚（高凳子）抬过来。
赖子（把高脚放在树下，指头戳着孩子们的前额）：高脚缺少半条腿，小子，扶好了。摔坏了老子，跟你们没完。
孩子（嬉皮笑脸）：是！
赖子蹬上高脚，近距离察看，一片叶子底下发现庞然大物。
赖子（惊喜若狂）：你藏得严实不如俺找的详细。
赖子显摆着。
孩子松了手，围过来看豆虫。
高脚连摇带晃，赖子扑通一声趴在地上。
赖子（爬起来）：唉吆，唉吆……你们这些王八羔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大孩子逃到大门外。
初生的牛犊不怕虎，忠顺站着原地没动，吵着看豆虫。赖子一手摸着碰起包的前额。一手高高举着豆虫。一双小眼睛看着豆虫发笑。
孩子又聚过来。扬着头，一双双眼睛搜寻着梧桐树上每一片叶。
他们捉了三只豆虫。
卧室里
梅梅端着半碗豆虫汤坐在奶奶身边 ，舀起一勺汤吹吹尝尝，不凉不热送到奶奶嘴边，慢慢喂。
奶奶半碗汤喝完了。
梅梅(高兴地)：奶奶有救了，奶奶有救了……
孩子（争先恐后地）：奶奶，奶奶，奶奶……
奶奶(微微睁开眼睛)： 俺，俺，俺这是在哪里？
梅梅（给奶奶抹着嘴）：奶奶这是咱们的新家，是爹救了你。
赖子放下活，跑进屋里。
梅梅（拉着赖子往奶奶跟前拽）：爹，奶奶醒了。
赖子(凑到老人面前， 挠着头红着脸，故作微笑)：老人家，您好些了？
奶奶：幸亏你救了……
话没说完，老人看到赖子那张脸，长叹一口气耷拉了脸。
奶奶：（生气地）：谁让你救俺的，多管闲事。俺的媳妇啊？天下最丑的男人让你摊上了。
赖子（大声）：快快快，都去找你娘。
6.小树林里 悬崖下 日 人物：赖子父子
父子围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哭叫连天。
7．赖子家 日 人物：赖子一家人
赖子躺在炕上，用一件旧上衣蒙上头，接着又扯下来扔到一边。
长长地叹口气。
闪回 ：
那日，王英带着三岁的次子忠明嫁给了赖子。
闪回：
梅梅抱着一岁半的弟弟忠顺到赖子家找娘。
赖子回家，王英把梅梅和忠顺藏在廓落里的柴火堆里。
赖子从草堆里扒出两个孩子，并收留了他们。
闪回 ：
忠福、兰兰进了家门。
五个孩子跪求赖子收下他们。
闪回 ：
收养了儿死、儿媳嫁，体弱多病、孤苦伶仃的老太太。
闪回完
赖子独白：唉！人家娶的是老婆，俺娶得是娘和一群不理事的孩子。赖子呀赖子，你真有本事啊！
祖孙六人相互簇拥着、搀扶着、哭哭啼啼从屋里往外走。
赖子（跑出卧室，站在门口，岔开双腿、张开双臂，结结巴巴地）：大娘、孩子们，留下吧！
孩子们可怜巴巴地望着赖子。
老太太（推推大孩子，拉拉小孩子，抹一把泪）：苦命的孩子，你们的亲爹亲娘都撒手走了，还能指望一个外姓人为你们遮风挡雨啊？
赖子：大娘，留下吧！咱们一块儿过日子也许容易些！
孩子（围着奶奶异口同声）：奶奶，留下吧！留下吧！
老太太（含泪看着赖子）：你不是孩子的爹，也不是俺的儿子，何必自讨苦吃？
赖子（双膝跪地）：亲娘在上，不孝孩儿给您磕头了。从今以后，俺就是您的亲儿子。
孩子（相互看看，一起跪下）：奶奶留下吧，不孝孙儿孙女给您磕头了。
老太太（双手扶起赖子 ）：俺儿，起来吧！起来吧！孩子，你要吃苦了。
赖子拿个小板凳递给老太太，自己摸块砖头坐老太太对面。孩子们围赖子站着。
赖子（眼圈红红地）：俺是俺爹捡来的，因为长得丑，村里人叫俺赖子。苦命的孩子没有春天，十一岁俺爹就死了。自小没人把俺当人看。遇到这些孩子，俺才觉得活的有点人样。
赖子（环视一圈孩子）：孩子们，这就是你们的家。你们没有了娘，还有爹和奶奶。
孩子们（异口同声）：爹——
8.赖子家 日 人物：赖子 老太太
老太太正在烧火做饭。
赖子兴冲冲地闯进屋里，端起簸箕里的草木灰急急出门。
老太太（冲着赖子)：别走远了，待会吃饭。
赖子没有吱声。
老太太抬起头，赖子不见了。
饭端上桌，老太太站在院里四处张望，发现赖子在囤旮旯里忙碌着。
老太太（拄着棍子，走近囤旮旯）：你躲在这里干啥啊？
赖子摆摆手。
老太太钻进囤旮旯，赖子把草木灰掺进“大粪”里搅拌着。
老太太（目瞪口呆）：你干啥？
赖子（指着）：这些细小的鸡屎，一斤鸡粪换三斤大粪的钱。
老太太（手捂着胸口）：俺心里老怕。
赖子（拍拍胸膛）：您怕啥呢？天塌下来有俺顶着。等俺把粪卖了，给孩子买鞋过冬。
老太太（抹着泪）：难为你了。
9.供销社 鞋架前 日 人物：赖子
赖子在鞋架前转来转去。
他拿起青岛牌解放鞋，名牌好穿耐磨价高。
又拿起威海牌解放鞋，质量差点，价格便宜。
赖子独白：唉！唯独没有物美价廉的品牌。买两双青岛牌解放鞋的价钱就能买三双威海牌解放鞋。
买什么牌的？买什么牌的？
闪回 ：
梅梅：爹，俺要鞋。
忠福：俺要鞋。
忠明：俺也要鞋。
……
赖子独白：就买威海牌。穿穿新，鞋底磨穿了砸块胶皮，鞋帮穿破了针线连连。古话说得好，“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三三得九，合算合算。
10.赖子家大门内外 日 人物：赖子一家
赖子（站篱笆墙外，往屋里瞧瞧，亮开嗓门)：小子们，看老子买的啥玩意儿？
孩子们从屋里跑出来，一拥而上抢赖子背上的鞋。
孩子们（不谋而合）：爹、爹、爹给俺、给俺、给俺呀！
赖子（一手扒拉着孩子，一手把鞋举过头顶）：别抢别抢都别抢呀，人人都有份儿啊！
老太太（身不由己跑出大门儿，扒拉着孩子）：别抢别抢都别抢呀，你爹说来，人人都有。
11.赖子家 日 人物：赖子一家人
赖子（进屋，大喊一声）：都给俺站好啦！
孩子不情愿地缩回手，屋里鸦雀无声。
老太太坐在忠明身后。
赖子（拿着鞋空中晃着）：四十号，也是最大号，俺和忠福穿。
赖子（把四十号鞋放在灶台上，又摸起一双)：三十八号，梅梅和兰兰穿 (也放在灶台上)。
赖子：最小的三十号，也是最后一双，奶奶、忠明和忠顺穿的。
老太太(看看那双蛤蟆头鞋，不是自己穿的那样式，不但没生气反而喜之不尽)：好孝顺的儿子，什么事都想着俺。
赖子（一声令下）：孩子们穿穿新吧！
小子们又武起来。
五个孩子三双鞋，大小孩子推推搡搡拉拉扯扯，大踢小一脚，小击大一拳，大小必争各不相让
忠顺占不到上风也不示弱，抱住忠福大腿就啃。
忠福（抱着腿）：唉吆，唉吆……
大孩子抢到鞋似将军凯旋；小孩子没抢到鞋垂头丧气；忠顺坐在地上蹉着脚大哭。
赖子(拉起忠顺)：好孩子不哭不哭，改日爹给你买双更好的。
忠顺哭得更厉害。
老太太（又劝兰兰）：好兰兰给弟弟穿穿，爹给你买双好的。
兰兰撅着小嘴，抱着鞋就跑。
梅梅生气了，追上兰兰夺过鞋扔给忠顺。忠顺破涕为笑。兰兰又闹起来。
赖子（无奈地摇摇头）：孩子也太淘气了，好事儿搞成一塌糊涂，真气人。
不多时，孩子们又聚在院子里互相炫耀着自己的新鞋。
12.赖子家 夜 人物：赖子 忠明 忠福 忠顺 老太太
夜已深，赖子怎么也睡不着。
独白：俺心里老怕，造假粪万一让人发现，儿大女大怎么收场？
做假粪不用本钱，家里的开销靠它换钱，不好收手。
听说金盆洗手永不再犯。俺没有金盆泥盆也中。
赖子（一骨碌爬起来，下炕）：俺洗去。
盆里倒满水。
赖子（双手合拢举过头顶，闭上双眼）：上有天下有地，天地之间有神灵。泥盆洗手决不再染，若有下次，天打五雷……
忠明（揉揉惺忪的双眼，催醒忠福）：哥，哥，哥，不好了不好了，爹他……
忠福（忙爬起来）：爹，爹……
惊醒了忠顺。
赖子：都睡觉，别嚷嚷。
老太太门外抹泪。
13.赖子家 日 人物：赖子一家
狂风卷着枯枝烂叶呼叫着盘旋着，透过窗棂横扫炕上。
忠顺本能地向奶奶怀里靠了靠。
老太太（把忠顺搂紧了，长叹一口气）：夏衣未齐，又穿棉衣了。
梅梅喃喃而语：南方四季如春多好啊！
赖子（翻翻眼皮）：那还用你说。庄户人家能过三夏不过一冬。大人还好说，可怜这些孩子。
老太太（望一眼窗口，身子颤了一下）：赤脚的熬那穿鞋的，慢慢受吧！
赖子（低下头）：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俺再重操旧业吧！
孩子们（惊讶地望着赖子）：爹，啥旧业？
赖子（红着脸）：大人说话，孩子别插嘴。
老太太（泣不成声）：你洗过手发过誓的，不怕遭报应？
赖子（一愣）：老人家，您是咋知道的？
老太太（拧一把鼻涕摔在地上）：那天夜里，俺就站在门外。
赖子（抬起头）：谁不怕报应啊！小孩子躲在家里也就罢了，大孩子还得出门干活。
14．大街上 日 人物：赖子 王亚
北风狂吹，雪花飘飘。
赖子挑着满满两筐粪直奔收粪厂。拐弯处撞墙角掉了两块儿粪。
王亚（很得意地笑笑）：你掉俺捡不欠人情。
王亚（端详着粪，粪叉切开一块，他面色突变，拍着胸脯跺着脚，粪叉戳地）：赖子，你的良心叫狗吃了，会遭报应的。
15.篱笆墙内外 日 人物：老太太 小东 小西
篱笆墙下凸起的雪儿亮得耀眼，踩在脚下发出沙沙声清脆悦耳。
风吹篱笆墙，瑟瑟作响。
小西、小东(站在篱笆墙外)：赖子哥在家吗？
老太太（墙里答话）：你俩要筷子吃饭啊！等等，俺给你们拿筷子！
小西、小东（同声）：大娘，我们不要筷子，找赖子哥。
老太太：你们找孩子啊？你家孩子没来。
小东、小西：找李赖子。
老太太：找俺家孩子他爹？去供销社了，刚走不久。有事对俺说，回来俺一定告诉他。
小东推推小西：快追吧！
16.供销社的路上 日 人物：赖子
天地一体银装素裹。赖子在雪地里艰难地走着，手里的钱不停的数着。
赖子独白：给二闺女扯块布料做棉袄，忠福买双鞋，爷俩穿一双鞋总有一个人留在家里；忠明买块棉裤布料；剩下的钱给老人扯条裹脚布，老太太忙碌一年，没有功劳还有苦劳；还余下一块钱？
赖子（抿嘴笑笑）：留着买烟抽。
17.供销社门外 日 人物：赖子 小东 小西
小西叉开双腿，小东展开双臂，拦住赖子。
赖子只管低头走路，与二位撞个满怀，碰得鼻青脸肿。
赖子（小眼瞪得滴溜圆，大嚎）：你没长眼？没看见撞人了。
小西（摸着前额碰起的包）：赖子哥，是您撞了小西。
小东（抹着碰破的嘴唇）：您把俺的前牙碰动了。
赖子（双手抱拳）：看来俺撞了两个兄弟，抱歉！抱歉！
小西：别抱歉了，快回去吧。队长找您。
小东在前，小西靠后，赖子中间，踏着厚厚的积雪，不松不紧向前走着。
18.收粪厂 日 人物：赖子 李春 小东 小西
走近收粪厂，赖子再也不往前走。
二位解差一前一后，推推搡搡。
小西、小东（老远就打招呼）：队长，人带到。
赖子（一张笑脸比哭还难看）：队长，您找俺有事吗？
李春（猪肝似的脸变得铁青色，虎得吓人）：你装那门子糊涂犯什么傻？有事没事你还不清楚？
赖子（两只手抱着胸口）：俺是真不知道。
李春（指头戳着赖子头）：好一个李赖子，你顶火炭不觉热。小东把证据拿过来，俺让您口服心服。
小东把一筐粪放到赖子跟前，卑鄙的目光看了赖子一眼，闪到一边。
李春（指着筐里的粪）：这是什么？你不知道吧？
赖子（强打笑脸）：这是大粪。队长，您明知故问。
李春（重重地踢一脚粪筐）：是大粪，人家卖的是大粪。你卖的也是大粪吗？
李春扭过头去。
赖子（低语）：俺卖的不是大粪还是假粪不成？
话一出口，赖子忙捂住嘴。
李春（转过面来，拳头捅向李赖子的胸膛）：你混蛋，泥巴使到地里长个屌。
赖子两手抱着头。
李春（一脚踹向赖子的屁股，赖子趴在地上）：小西、小东，把赖子拖到牛棚里，捆在牛槽上。俺上报大队，再做处理。
两人架起李赖子去了牛棚。
19.篱笆墙内外 日 人物：李春 小东 小西 红卫兵 老太太 孩子
敲锣打鼓，吆吆呵呵，经过赖子家的篱笆墙外。
孩子们一块儿拥到篱笆墙前。
赖子五花大绑，脖子上挂着一个大粪筐。
前有人拽后有人推，两边有人敲打着。
小东（棍子捅着赖子后背）：喊呀，你喊呀。怎么到家门口就哑巴了，你这种人也知道害臊？
忠明（忙往屋里跑）：奶奶……
李春（低声咕哝）：听说赖子买了三双新鞋，也是赃物把它拿过来。
小西、小东（指着忠明）：小子，站住。
二人破墙而入。扒下孩子的鞋，又破墙而出。
赖子背上又多了三双鞋。
孩子们抱在一起，哭声一片。
李春回头，多看了一眼。
忠明右脚踏地，左脚放在右脚上。袄袖子破得像扇子，抹鼻涕弄得湿漉漉。
老太太站在大门口，眼巴巴地望着赖子远去。
李春耷拉了脑袋。
20.赖子家 日 人物：赖子一家人
篱笆墙外
赖子停下脚步。粗糙的五指理理头发，手背揉揉双眼，手心搓搓脸蛋。整整衣角，换张笑脸，气宇轩昂进木栅门。
院里
赖子特别精神。
老太太（看着赖子那张脸，向前迈着步子）：你来啦?
孩子们（迎上来）：爹，爹，爹……
忠明（拉着赖子的手，扬头看着赖子的脸）：爹，您背着鞋游街不丢人啊？
赖子（脸红到耳根）：这……
梅梅（向前啪啪就是两耳光）：不会说话就别说，无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梅梅（转身面向弟妹，中指戳着他们的前额）：爹是为咱们才走到这一步。人家爱怎么说怎么说，咱们不能。
赖子（把忠明拉到怀里）：梅啊，爹知道你是个懂事孩子，你别打他呀！
屋里
家人围桌坐着，忠明依偎在赖子怀里久久不离。
梅梅（看着赖子）：爹，今天游街谁告的密？
赖子（摆弄着蒜锤子）：天灵灵地灵灵告密之人来显形，天灵灵地灵灵告密之人来显形……
21.赖子家 大门外 日 人物：王亚 建全
篱笆墙外，雪地里。
王亚双手握着烟锅，温暖着冰冷的手。
建全站在王亚身边，面向东方。
王亚（拉拉建全衣角）：好孩子，进去吧！进去赔个不是。
建全甩开父亲的手，跑了。
王亚（气地跺脚）：兔崽子反了你，俺回去饶不了你。
王亚颤抖的手推开木栅门，慌里慌张进院子。
22.赖子家 日 人物：王亚 赖子一家人
王亚颤颤巍巍地进屋，倚着东扇门，眼睛不敢正视赖子。
老太太起身让座。
赖子（摆摆手）：您坐下，他有错在先，没那么多礼节。
王亚（打个冷战）：老弟，俺教子无方，害苦了你。看在咱们多年交情的份上，饶了犬子吧！
赖子（眼珠一转，装癫卖傻）：老哥，你说啥？俺一句也听不明白。
王亚内心独白：谢天谢地，老秃子不明真相，这层窗户纸千万不能捅破。
王亚（连连点头）：俺没说啥，没说啥。
王亚走出院子。
忠福(不高兴)：这样走了太便宜他。
兰兰（撅起嘴）：爹，男子汉大丈夫的本事呢？拿出用用，不使谁家知道！
梅梅：爹，王亚为什么这么缺德？
赖子：缺德的不是王亚，是建全。几年前，俺看坡。王亚扒地瓜，叫俺逮住了。
闪回 台上台下 日 人物：姜坤 赖子 王亚 全体会员
锅子里盛着半生不熟的地瓜。王亚、赖子每人拽着一只锅耳朵。众目睽睽之下，低着头走向主席台。
台下的人们，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吐唾沫，扔石头……王亚把头低了又低。
姜坤（棉槐条子敲着桌子）：你们要认真检讨，好好反醒。
赖子（一只手提着锅耳朵，另一只手挠着头皮）：俺没看好坡，让坏人钻了空子。
锅子颤动，赖子看一眼王亚。王亚脸色苍白，浑身哆嗦。
赖子（继续挠头皮）：俺说错了，不是坏人是好人。俺又说错了，不是好人是人。
台下人（七嘴八舌）：快检讨，快检讨，你别油腔滑调。
王亚(低着头）：俺……
尿顺着裤角流下，王亚站立不稳，锅子落地，地瓜满地滚。
赖子（乞求的目光望着姜坤）：支书啊，一切不是推到俺身上，到此为止吧！
姜坤（瞪一眼赖子，向台下挥挥手）：大家散去吧！
姜坤（回过头来，面向赖子怒目而视)：从明天起，你不用看坡了。
闪回完 日 人物：赖子一家
忠福（看看赖子）：低头不见抬头见，您怎么能这样对待王大伯呢？
赖子（苦笑着）：俺也想做个顺水人情，可建全他……
闪回 赖子家 晚上 人物：赖子 建全
昏暗的灯光下，赖子把地瓜洗净下锅。滚滚浓烟，呛得他流泪不止，红红的火苗映着他的脸。
赖子独白：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瞎慌张，赖子又要饱餐一顿啦！
锅里刚冒热气，建全大步流星地闯进屋里。
建全（大嚷）：好一个赖子，你狼看羊啊？
赖子双手抹着泪眼，建全端着锅子出门。
闪回 大队办公室 夜 人物：赖子 建全 全体村干部
大队办公室里，村干部围一张桌子开会。桌子中央放一盏汽油灯。
建全（进办公室，锅子往桌上一放，指头戳着锅里的地瓜）：看看，看看，你们都看看。
半生不熟的地瓜冒着热气，人们互相传递着眼色。
姜坤(眼珠子快要瞪出来)：谁干的？
建全（有气无力）：赖子
姜坤(气得打转转)：赖子呢？
建全（指指门外）：在外边。
赖子（隐在门外沾沾自喜，细语）：乘姜坤没发现俺快逃，晚了没好果子吃。
赖子蹑手蹑脚往外走。
姜坤（怒形于色）：赖子，滚过来。
赖子没走几步忙折回来，低头进办公室。赖子站姜坤面前，似霜打的茄子。
姜坤（双手颤动，指着锅里的地瓜）：你……你干的好事。
赖子（指着建全）：你你……你小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姜坤（戳着赖子的前额）：你什么意思？
赖子（指着建全）：这……这……小子恶人先告状，地瓜是他爹偷的。
人们的目光射向建全。
建全(结结巴巴)：你你，你血口喷人，你才恶人先告状。
闪回完 日 人物：赖子一家人
赖子（冷冷地笑笑）：建全对这事耿耿于怀，李王两家的仇就这样结下啦！
忠明（攥紧拳头）：爹，俺长大了狠狠揍他。
23.村口 夜 人物：赖子 李春 建全
月光似水，寒意浓浓，树影蒙蒙，狂风卷着枯枝烂叶胡吹倒刮。
村口那棵大树下，站着李春，放眼棒槌秸垛。
一个人背着棒槌秸向村口走来。
进村，跑得更快。
李春蹑手蹑脚跟着。
街头，李春停下脚步，眼睁睁看着赖子进院。
李春向南北巷走着，巧遇建全。
建全（瞪着眼）：赖子偷棒槌秸你没看见？
李春（打量着建全）：什么时候的事儿？
建全（怀疑的目光看着李春）：刚才。
李春（故作惊讶）：刚才？
建全（眼珠一转）：你不信咱去赖子家看看。
24．赖子家 夜 人物：赖子一家人
赖子（放下棒槌秸）：俺回来了。
孩子（拍着手）：爹回来了，爹回来了……
赖子（抹一把额头上的汗）：小子们都别闲着，往屋里抱棒槌秸。挑灯夜战，争取按上新门儿。
昏暗的灯光下，男女老少齐上阵。新门很快做好了。
按上新门，屋里暖和多了。
大人孩子露出笑脸。
25.大年三十 场弯里 人物：赖子 看场人 建全
麦秸垛西边，紧挨着看场屋子，屋里亮着灯。
灯光透过门缝，射出一线亮光。
赖子放下篓子，躲在麦秸垛背光一面撕麦秸。
赖子装满篓子，踏上大脚踩踩，再装，直到篓子盛不下。
赖子（瞭一眼透着灯光的屋子，举起手）：拜拜，老子满载而归。
赖子背起篓子刚要走，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人高举保险灯向麦秸垛走来。
老人举着灯，围麦秸垛转。
赖子搬起篓子，蹑手蹑脚围着麦秸垛转圈圈。
老人看看四周，没发现偷麦秸的人，也没有麦秸洒落的痕迹。
老人独白：大年三十不会有人来偷麦秸。麦秸千真万确让人偷了。
现在正是鸡不叫狗不咬，蹊跷事儿多着呢。难道……
老人眼前出现了鬼的形象：披头散发，龇牙咧嘴，“哈哈哈”随着笑声，脸上有七个黑窟窿。
老人“啊呀”一声，灯笼落地，连滚带爬，躲进屋里关上门，没了动静。
灯火蔓延着麦秸，火苗越烧越旺。
赖子脱下衣服灭火，火越扑打越大。赖子五体投地，肥胖的身躯滚向火堆。
火，终于扑灭。
赖子（叹口气，瞥一眼屋子）：“孬种，孬种。”
赖子背起篓子，拖着疲乏的身躯歪歪扭扭向前走着。
刚进村，建全躲在大树后瞭着赖子。
26.赖子家 除夕夜 人物：赖子一家人
赖子进大门，放下篓子，舀瓢凉水洗把脸，正色庄容地进屋。
厚厚的麦秸铺上炕，明儿、顺儿高兴地打滚翻跟头。
老太太看着铺在炕上的麦秸，两手捂着胸部。
透过窗口，鞭炮声噼哩啪啦响个不停，光亮划破夜空。
桌子支在炕上，简单饭菜端上桌。
一家老小围桌一圈。
赖子（看一圈家人）：过年都高兴，孩子们，爹教你们唱一首歌儿，爹小时候唱的。俺唱一句，你们学一句。
孩子（异口同音）：是！
赖子（清清嗓子）：人家过年咱过年。
孩子（筷子击着桌子）：人家过年咱过年。
赖子：人家吃肉咱不馋。
孩子：人家吃肉咱不馋。
赖子：不是不馋没有钱。
孩子：不是不馋没有钱。
忠明（晃着赖子的头）：爹，俺真不馋。
赖子：小子别搭茬，继续唱。
孩子们点点头。
赖子：有朝一日过好啦，天天寒食月月年。
孩子：有朝一日过好啦 ，天天寒食月月年。
老太太也拍着手唱起来。
赖子（环顾一圈家人）：咱们一起唱一遍。
合唱：人家过年咱过年，人家吃肉咱不馋，不是不馋没有钱。有朝一日过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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