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子一悦奴才癫 如今奴才更顺眼
乌以强
宝钗在外面听见这话,心中吃惊(四字写宝钗守身如此),想道:“怪道从古至今那些奸淫狗盗的人,心机都不错(道尽矣)。这一开了,见我在这里,她们岂不燥了。况才说话的语音,大似宝玉房里的红儿的言语。她素昔眼空心大,是个头等刁钻古怪东西。今儿我听了她的短儿,一时人急造反,狗急跳墙,不但生事,而且我还没趣。如今便赶着躲了,料也躲不及,少不得要使个‘金蝉脱壳(qiao)’的法子……”犹未想完(不要想完,要抢着写),只听“咯吱”一声,宝钗便故意放重了脚步,笑着叫道(闺中弱女机变,如此之便,如此之急):“颦儿,我看你往哪里藏!”一面说,一面故意往前赶。那亭内的红玉、坠儿刚一推窗,只听宝钗如此说着往前赶(此节实借红玉反写宝钗也,勿得认错作者章法),两个人都唬怔了。宝钗反向她二人笑道:“你们把林姑娘藏在哪里了(像极,好煞,妙煞,焉得不拍案叫绝!)?”坠儿道:“何曾见林姑娘了?”宝钗道:“我才在河那边看着林姑娘在这里蹲着弄水儿的。我要悄悄的唬她一跳,还没有走到跟前,她到看见我了,朝东一绕就不见了。别是藏在这里头了(像极,是极)?”一面说,一面故意进去寻了一寻(可笑),抽身就走(“抽身”:好),口内说道:“一定是又钻在山子洞里去了。遇见蛇,咬一口也罢了。”一面说一面走,心中又好笑(一个细节写尽薛宝钗很有心计):“这件事算遮过去了。不知她二人是怎样?”谁知红玉听了宝钗的话,便信以为真(宝钗身分,实有这一句的),让宝钗去远,便拉坠儿道:“了不得了!林姑娘蹲在这里,一定听了话去了(移东挪西,任意写去,却是真有的)!”坠儿听说,也半日不言语。红玉又道:“这可怎么样呢(二句系黛玉身分)?”坠儿道:“便是听了,管谁筋疼,各人干各人的就完了(勉强话)。”红玉道:“若是宝姑娘听见,还倒罢了。林姑娘嘴里又爱尅薄人,心里又细,她一听见了,倘或走露了风声,怎么样呢?”二人正说着,只见文官、香菱、司棋、侍书等上亭子来了。二人只得掩住这话,且和她们顽笑。只见凤姐儿站在山坡上招手叫,红玉连忙弃了众人,跑至凤姐跟前,堆着笑问:“奶奶使换作什么事?”凤姐打谅了一打谅,见她生得干净俏丽,说话知趣(“干净俏丽,说话知趣”:八个字写出一个知趣人物),因笑道:“我的丫头今儿没跟进我来。我这会子想起一件事来,要使换个人出去,不知你能干不能干,说的齐全不齐全?”红玉笑道:“奶奶有什么话,只管吩咐我说去。若说的不齐全,误了奶奶的事,凭奶奶责罚就是了(操必胜之券。红儿机括志量,自知能应凤姐使令意)。”凤姐笑道:“你是那位小姐房里的(反如此问)?我使你出去,他回来找你,我好替你说的(问那小姐为此)。”红玉道:“我是宝二爷房里的。”凤姐听了笑道:“嗳哟!你原来是宝玉房里的,怪道呢(“嗳哟”“怪道”四字,加之前文打谅生的“干净俏丽”四字,合面观之,小红则活现于纸上矣)。也罢了,等他问,我替你说。你到我们家,告诉你平姐姐,外头屋里桌子上汝窑盘子架儿底下放着一卷银子,那是一百六十两,给绣匠的工价。等张材家的来要,当面称给她瞧了,再给她拿去(一件)。再里头床头间有一个小荷包拿了来(二件)。”
红玉听说撤身去了,回来只见凤姐不在这山坡子上了。因见司棋从山洞里出来,站着系裙子(小点缀,一笑,并为日后铺垫,司琪最后从山洞里幽会犯事。前铺后陈,周密严谨,无心插柳柳成荫,到处春光点点),便赶上来问道:“姐姐,不知道二奶奶在那里去了?”司棋道:“没理论(一找不到:曲折)。”红玉听了,抽身又往四下里一看,只见那边探春、宝钗在池边看鱼。红玉上来陪笑问道:“姑娘们可知道二奶奶那去了?”(二找,问道信息。一来二去写文章,就像海棠花,花瓣叠叠,花蕾隐烁)探春道:“往你大奶奶院里找去。”红玉听了,才往稻香村来,顶头只见晴雯(又一折)、绮霰、碧痕、紫绡、麝月、侍书、入画、莺儿等一群人来了。晴雯一见了红玉,便说道,“你只是疯罢!院子里花儿也不浇,雀儿也不喂,茶炉子也不炆,就在外头逛。”红玉道:“昨儿二爷说了,今儿不用浇花,过一日浇一回罢。我喂雀儿的时候,姐姐还睡觉呢。”碧痕道:“茶炉子呢(岔一人问,俱是不受用意)?”红玉道:“今儿不该我炆的班儿,有茶没茶别问我。”绮霰道:“你听听她的嘴!你们别说了,让她逛去罢。”红玉道:“你们再问问我逛了没有。奶好使唤我说话取东西的(非小红夸耀,系尔等逼出来的。离怡红意已定矣)。”说着将荷包举给她们看(得意称心如意,在此一举荷包)方没言语了(众女儿何苦自讨之),大家分路走开。晴雯冷笑道:“怪道呢!原来爬上高枝儿去了,把我们不放在眼里。不知说了一句话半句话,名儿姓儿知道了不曾呢,就把她兴的这样!这一遭半遭儿的算不得什么,过了后儿还得听呵!有本事从今儿出了这园子,长长远远的在高枝儿上才算得(虽是醋语,却与下无痕)。”一面说着去了(中间又遭劫难,故事进展都是意外之文,却又是画骨之文,一笔也不能少。一枝多叉,一波三折。好文字)。这里红玉听说,不便分证,只得忍着气来找凤姐儿。到了李氏房中,果见凤姐儿在这里和李氏说话儿呢。红玉上来回道:“平姐姐说,奶奶刚出来了,她就把银子收了起来(交代不在盘架下了),才张材家的来讨,当面称了给她拿去了。”说着将荷包递了上去(两件完了),又道:“平姐姐教我回奶奶:才旺儿进来讨奶奶的示下,好往那家子去。平姐姐就把那话按着奶奶的主意打发她去了。”凤姐笑道:“她怎么按我的主意打发去了(可知前红玉云“就把那按奶奶的主意”,“主意”是欲俭,但恐累赘耳,故凤姐有是问,彼能细答。抢着问抢着答,文字不枯。文字要像激流湍急的小溪之水,流淌激荡,浪花飞溅,映日璀璨)?”红玉道:“平姐姐说:我们奶奶问这里奶奶好。原是我们二爷不在家,虽然迟了两天,只管请奶奶放心。等五奶奶好些,我们奶奶还会了五奶奶来瞧奶奶呢(又一门)。五奶奶前儿打发了人来说,舅奶奶带了信来了,问奶奶好,还要和这里的姑奶奶寻两丸延年神验万全丹(又一门)。若有了,奶奶打发人来,只管送在我们奶奶这里。明儿有人去,就顺路给那边舅奶奶带去的(又一门)。”话未说完,李氏道:“暖哟哟(又一润色)!这些话我就不懂了。什么‘奶奶’的一大堆。”凤姐笑道:“怨不得你不懂,这是四五门子的话呢。”说着又向红玉笑道:“好孩子,难为你说的齐全。别像他们扭扭捏捏的蚊子似的(写死假斯文)。嫂子你不知道,如今除了我随手使的几个丫头老婆之外,我就怕和她们说话。她们必定把一句话拉长了作两三截儿,咬文咬字,拿着腔儿,哼哼唧唧的,急的我冒火,她们那里知道!先时我们平儿也是这么着,我就问着她:难道必定装蚊子哼哼就是美人了(贬杀,骂杀)?说了几遭才好些儿了。”李宫裁笑道:“都像你泼皮破落户才好。”凤姐又道:“这一个丫头就好(红玉听见了么?)。方才两遭,说话虽不多,听那口声就简断(红玉此刻心内想,可惜晴雯等不在傍)。”说着又向红玉笑道:“你明儿伏侍我去罢。我认你作女儿,我一调理你就出息了(不假)。”
红玉听了,扑哧一笑(意外分叉之文)。凤姐道:“你怎么笑?你说我年轻,比你大几岁,就作你的妈了?你还作春梦呢!你打听打听,这些人头比你大的大的,赶着我叫妈,我还不理。今儿抬举了你呢!”红玉笑道:“我不是笑这个,我笑奶奶认错了辈数了。我妈是奶奶的女儿(所以说“比你大的大的”。一个细节,写出多少人情世故),这会子又认我作女儿。”凤姐道:“谁是你妈?”李宫裁笑道:“你原来不认得她?她是林之孝之女(管家之女,而晴雯辈挤之,招祸之媒也。晴雯心高气傲,不知人情世故。小红是有靠山的,所以才敢,抢着为宝玉递茶、主动跑到凤姐面前卖俏逞能)。”凤姐听了十分诧异,说道:“哦!原来是他的丫头(传神)。”又笑道:“林之孝两口子都是锥子扎不出一声儿来的。我成日家说,他们倒是配就了的一对夫妻,一个天聋,一个地哑(用得是凤姐口角)。那里承望养出这么个伶俐丫头来(父母“天龙地哑”却生出一个灵巧的女儿,拧着写)!你十几岁了?”红玉道:“十七岁了。”又问名字(真真不知名,可叹),红玉道:“原叫红玉的,因为重了宝二爷,如今只叫红儿了。”凡姐听说将眉一皱,把头一回(“把头一回”:生动),说道:“讨人嫌的狠!得了玉的益似的,你也玉,我也玉。”因说道:“既这么着肯跟,我还和她妈说:赖大家的如今事多,也不知这府里谁是谁,你替我好好的挑两个丫头我使。她一般答应着。她饶不挑,倒把这女孩子送了别处去。难道跟我必定不好?”李氏笑道:“你可是又多心了。她进来在先,你说话在后,怎么怨的她妈!”凤姐道:“既这么着,明儿我和宝玉说(有悌弟之心),叫他再要人,叫这丫头跟我去。可不知本人愿意不愿意(总是追写红玉十分心事)?红玉笑道:“愿意不愿意(有话),我们也不敢说(好答,可知两处俱是主儿)。只是跟着奶奶,我们也学些眉眼高低(千愿意万愿意之言),出入上下,大小的事也得见识见识(巧妙的回答)。”刚说着,只见王夫人的丫头来请(截得好),凤姐便辞了李宫裁去了。红玉回怡红院去(好。 接得更好)。不在话下。如今且说林黛玉因夜间失寐,次日起来迟了,闻得众姊妹都在园中作饯花会,恐人笑她痴懒,连忙梳洗了出来。刚……正是:滴翠亭女儿私语
小红玉恋着贾芸
不料被宝钗听到
金蝉脱壳唤黛玉
岔中出岔文如戏
红玉乖巧露面时
丫鬟一窝鸡鹅斗
眼空心大争上风
主子一悦奴才癫
如今奴才更顺眼
作家简介:乌以强,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是第十八届“叶圣陶杯”全国中学生新作文大赛评委。曾获山东省泰山文学奖、山东省精品工程奖,中国首届网络文学大奖赛特别大奖等。主要作品有《车站》《怀念母亲》《乡党委书记》《三棵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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