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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只有妈妈好
文/杨岁燕
2022年10月12日午夜,突然接到姐姐电话,说母亲高烧不退送进了医院,我的心仿佛被电击了一下,睡意全无,脑海里搜索着关于母亲的一切记忆。挨到天亮姐姐说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正准备后事。我联系在河南的弟弟,弟弟说老家疫情非常严重,封城封村封街道无法回去。我的眼泪刷地双行滚落下来,一母养八子,关键时刻只有三弟和大姐在母亲身前尽了孝道,做了灵前的孝子。
雪小禅曾说过这样一句话:“太熟悉太亲近的人是无法下笔的。”是的,关于我的母亲就是这样,她活着的时候,我就写不好她,如今她一下子永远地离开了我,我更不知从哪里下笔,只匆匆地写了两首七绝作为祭奠。母亲去世百日之后,我开始静下心来回顾与母亲有关的点点滴滴。
记得初学写作时,特别想写一篇关于母亲的散文,努力了几次都不成文,而写父亲总是一气呵成,写一篇发一篇。曾有一位朋友问:“总在报纸上看见你写父亲,母亲的文章发到哪里去了?”我呵呵一笑:“还在酝酿中。”也许是双胞胎弟弟瓜分了母亲的爱,也许是我与母亲脾气不相投的缘故,不记得母亲有多宠我,印象中父亲给我的爱多于母亲。十几岁懵懵懂懂的时候,多次抱怨母亲不该生下我,任性起来几天不和母亲说话。直到后来自己做了母亲,才知道母爱深似海,母爱藏在细微之处。
最让我感动的是生女儿那天,母亲亲自到场,坐在产房外等我出来,我们东北的习俗是孩子出生当天,娘家妈不在场,要等到第五天。就是娘家妈给孩子做个小棉被,在孩子出生五天这天,娘家妈拿着棉被去,下车之后不许吱声,直接上屋把棉被给新生儿盖上。这叫捂风,意思是小孩从此平平安安,不会得什么五天风,七天风之类的病了。老祖宗留下的风俗习惯,到我这母亲破例了,三位姐姐生孩子母亲都是第五天才去的。
初为人母,我不会用被子包孩子,不会给孩子洗澡,不会给孩子喂奶,母亲默默地做好每一件事并耐心地教我。满月后的某一天,老公去上班母亲回去了,我一个人带女儿,女儿嘴里长马牙哭闹不止,我不懂也不会弄,正在我愁眉不展的时候,母亲神一样的出现在我面前,接过女儿简单弄几下,女儿就不哭不闹了,看着母亲疼爱女儿的眼神,我终于释怀,虽然我不是母亲眼中最出色的孩子,但只要母亲心里有我,就足够了。
记得有一次母亲来我家,我把绞尽脑汁才写出来的一篇文章《母亲与酒》读给母亲听,原以为母亲不会有啥反应,没准还会打起瞌睡,没想到没有文化的母亲听得泪流满面。看到母亲的样子,我为以前的无知和任性感到羞愧,忍不住眼眶湿润声音哽咽,我断断续续地读,母亲流着泪听。感恩仓颉发明了文字,让我借助文字表达出了对母亲的敬畏和爱意。
记得在我读书的时候,每到寒暑假,村里的小伙伴就放下书包帮家里放牛或下地做农活,而我从没有做过这些,整天在家里看书,偶尔做顿午饭。一次看书入迷,竟忘记做饭,母亲从地里回来,见我没洗菜煮饭,也没抱柴提水,无奈地说:“那么多的字你能看完吗?”我说:“只要喜欢就能看完。”那时的我幼稚无知不知道体贴劳累的母亲,经常开灯看书至深夜,母亲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用被子把头蒙上睡。多年以后,每当看见母亲蒙头睡觉,就会提醒母亲说:“蒙头睡觉对身体不好。”母亲反驳说:“还不是因为你那几年看书给我养成的习惯。”我立刻无语,母爱的伟大之处就在于此。明知夜里开灯看书费电却从不阻止我;明知我读的书是闲书却从没有说过我;明知我写的那些文字换不来钱,却从没有打击过我,感恩母亲对我的包容和理解。
母亲出生于1933年,没有进过学堂,24岁嫁给父亲,命运多舛,先后经历了58年发洪水、大跃进运动、三年自然灾害、四清运动、以及长达十年之久的文化大革命运动。听父亲讲母亲内柔外刚,在困难面前,在饥饿面前,在环境面前从不抱怨,想方设法让我们吃好穿好学好,在那个读书无用的年代,母亲仍然重视我们的上学情况,记得二哥和三弟逃学不念,母亲气得浑身哆嗦张口大骂,边哭边说:“将来你们后悔千万不要怨父母,是人不用管,管死不成人。”别看母亲没文化,说话为人处事很有技巧,父亲在生产队当干部经常外出,家里大事小情都是母亲出面打理。最让母亲开心的两件事是大姐由小学民办教师转为正式老师,三弟经过层层筛选成为一名军人。这两件事让母亲骄傲了一辈子,每每提起,脸上都洋溢出一种幸福感。
母亲性格爽朗,勤俭持家。父亲当村干部几十年,家中里里外外全靠母亲,八个孩子的上学吃饭穿衣戴帽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家务让母亲每天都忙到深夜。一觉醒来常常看见母亲在灯下做鞋子,或者在缝纫机前做衣服,自家做完有时还要帮亲戚朋友做。每到农闲季节,母亲就到城里做小买卖补贴家用,冬季带领哥哥姐姐们上山捡柴储备一年的烧柴。亲朋好友左邻右舍都夸母亲勤快能干,那个年代很多女人嫁了人就围着锅台转,前院的舅妈后院的婶子一辈子没到田里干过活,没见过啥大世面,而母亲敢一个人去城里做买卖,敢一个人陪远亲旧友喝酒聊天,敢深更半夜一个人走夜路去找医生给孩子看病,为了孩子的就业能放下面子去求人办事……母爱的力量是伟大的,母爱的感情是真挚的。
三弟去当兵那几年,母亲想念三弟经常偷偷抹眼泪,只要三弟一来信,就会让我一遍又一遍地念给她听。如果三弟长时间不来信,母亲就会焦虑不安。我曾经说过母亲,三儿子不在家还有老儿子在你身边呀。母亲回答说每个孩子都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心头肉,缺哪块都不行。别看母亲生了八个孩子,身体好得很记性也不差,七十多岁的时候还能织毛衣做棉裤。八十岁左右的时候还能偶尔打打麻将,下楼散散步。八十九岁那年春天不小心摔了一跤,从此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春节之前我和小弟分别从成都河南赶回去看望陪伴母亲。年后我们又离乡别土返回工作岗位,七八九月全国各地疫情来势汹汹此起彼伏,十月疫情流窜到家乡,母亲就是在这个时候离开了我们。
世上只有妈妈好,没有了母亲,我像断了线的风筝,常常面向北方发呆,常常对着母亲的照片思念母亲,常常和姐姐视频聊母亲平凡的一生,常常写下“我的母亲”这个题目,常常用眼泪告诉自己母亲不在了,常常用诗句怀念母亲,愿母亲在地下安息。

作者简介:杨岁燕,文学爱好者,热爱旅行。




